「搞不好我們就想做那個不這樣安排的人」
「我們不必現在就去拜拜吧?」你靠在門框上,手指輕輕撥弄著衣角的一根線頭,眼神裡藏著一點點叛逆。
「不必吧。」我低頭看著腳尖,感覺到北港五月那種潮濕的空氣正一點一點滲進皮膚,像是一層薄薄的、黏稠的紗。
「但大家都是這樣安排的,先去朝天宮,再去老街。」
「搞不好我們就想做那個不這樣安排的人。」你笑了,那種帶著調皮且不確定的笑容,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我們就這樣在門口站了三分鐘,沒有決定要去哪,卻覺得這三分鐘比任何精準的行程表都更像旅行。
關於鬆弛的定義,是接納彼此的空白
五月的北港,空氣沉甸甸的,像是剛洗過卻沒晾乾的棉質床單,貼在皮膚上有某種黏稠的親密感。走進禾都商務飯店的大廳時,我注意到櫃檯人員的笑容並不像那種經過訓練的制式禮貌,而是某種像是在自家客廳迎接老朋友的自在。我們在自助咖啡機前猶豫,你試著接一杯,結果手抖了一下,深褐色的咖啡液在白色杯緣留下了一圈不規則的水漬,還濺到了你的白色球鞋上。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同時笑出聲來,那種小小的、毫無意義的失誤,反而讓原本緊繃的旅途氣氛瞬間鬆開了。
回到房間,最讓我感到安心的是那台冷氣。它的出風口被細心地處理過,冷風不會直接打在身上,而是像一陣輕柔的微風在房間裡緩緩流動,將室外的燥熱一點點推開。我躺在柔軟的床單上,感覺到身體裡那個一直緊繃著的結,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被解開了。這是某種很奇妙的身體感覺,就像是長時間憋著氣後,終於能深深地呼出一口長氣,肩膀的肌肉在這一刻終於願意下沉。
房裡的空間寬敞到讓我們可以隨意地攤開行李,甚至可以在床邊留出一塊足以讓兩個人並肩坐著發呆的空白。落地窗外的光線在五月的午後顯得有些慵懶,我們決定不趕時間,租了兩輛自行車,慢慢地往北港糖廠的方向騎。路邊的空氣裡混合著淡淡的焚香與泥土的味道,我們騎得很慢,慢到可以注意到路邊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正努力地在潮濕中綻放。在曾記涼泉芳冰店吃的那碗雪泥,冰涼的觸感從舌尖一路下滑到胸腔,那種沁涼感剛好抵消了皮膚上的燥熱,讓我們在那個瞬間覺得,生活或許可以就這樣簡單地由冰塊與笑聲組成。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旅行不需要太多目的地。在禾都商務飯店的這段時間,我們發現最珍貴的時刻,反而是那些沒有目標的瞬間。比如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雲朵緩緩移動,或者在寬敞的衛浴空間裡,聽著水流聲在瓷磚間迴盪。我們甚至在飯店餐廳享用早餐時,花了大半個小時討論窗外的樹葉顏色,而非對照地圖。我們不需要刻意地去創造浪漫,因為當我們願意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接納彼此的沉默與猶豫時,浪漫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這種感覺猶如在喧鬧的街道上忽然發現了一扇開著的窗,而窗內正好是我們最想待的樣子。
午後的雷陣雨落在窗櫺上,我們在房裡聽著雨聲,什麼也沒做,卻覺得很滿足。
- 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在早晨七點,一起騎車去運動公園散散步。
- 如果你累了,就躺在那個舒服的沙發上,我幫你按摩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