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的蛋煎太陽與微苦的咖啡
車窗玻璃被小孩的呼吸弄得霧濛濛的,我用指尖在上面隨便畫了一個圈,然後整個人陷進皮革座椅裡,聽著後座傳來的吵鬧聲。老大堅持要聽那首重複了十遍的兒歌,老二忽然發現窗外有一棵像巨大綠色棉花糖的樹。我盯著後視鏡裡自己疲憊的眼神,心想,家庭旅行本來就不是為了追求寧靜,而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移動中,尋找一個讓每個人都覺得「在一起還不錯」的瞬間。
十一月的早晨,空氣還帶著一點冷冽的濕意,但進入風華渡假旅館的早餐區後,溫暖的蒸氣立刻將寒意撥開。老大堅持要拿那個最大的藍色盤子,結果盤子太重,他走路時像個搖搖欲墜的小企鵝。老二則在發現蛋煎成像太陽一樣圓圓的時候,發出了巨大的驚嘆聲。我坐在旁邊,手心貼著咖啡杯的溫度,看著他們在盤子裡建起一座由培根和水果組成的山丘。這裡的早餐沒有刻意的精緻,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飽足感。清粥配著簡單的小菜,味道淡得剛好,像是在提醒我們,今天不需要趕路。我觀察到老二試圖用叉子把一片菠蘿弄到老大的盤子裡,兩人開始為了「誰的太陽比較大」而爭論。我沒有制止他們,事實上,我挺喜歡這種小小的混亂。在台北的早晨,我們通常在討論誰還沒刷牙,但在這裡,我們討論的是蛋煎的形狀。這種對細節的在意,或許就是旅行給予我們的寬容。我喝了一口咖啡,雖然它在交談中慢慢變涼,但那種溫潤的口感在舌尖停留的時間很長,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生活還不需要被切割成每十五分鐘一個行程的樣子。
虎尾糖廠的冰棒與黏膩的童年碎片
我們步行前往虎尾糖廠,路上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剛好落在舒適與寒冷的臨界點。小孩們在路邊看到奇怪的石頭會停下來研究很久,我原本以為會很心煩,但後來發現,當你不再設定目的地時,路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成了景點。在糖廠買到傳統冰棒的那一刻,老二的眼睛亮得像是有光在閃。那種冰塊與甜味交織的口感,在舌尖迅速融化,留下一個簡單而直接的快樂。我輕聲問他:「是不是像夏天一樣甜?」他用力地點頭,嘴角還掛著一抹白色的冰霜。
冰棒在手指間融化,黏膩的糖分沾在皮膚上,老二試著用衣服擦掉,結果把白色的小 T-shirt 弄得像一張抽象畫。老大則在研究冰棒的包裝紙,試圖把它折成一個奇怪的圖形。我們在路邊找了個陰涼處坐下,看著糖廠那些復古的工業建築在秋陽下顯得有些褪色,卻有某種被時間溫柔對待的質感。這種黏膩感,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是件麻煩事,但在這個下午,它卻成了我們這場旅行的標記。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鬆弛,不是那種完全的放空,而是某種「就算衣服弄髒了也沒關係」的自由。我們在路邊分享著最後一口冰棒,冷冽的甜味在喉嚨裡化開,讓我想起童年時對夏天最簡單的定義,即便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但那種純粹的喜悅,並不分季節。
深夜的溫水泳池與最後一塊酥餅
回到房間時,我們才發現這個空間大到足以讓孩子們在裡面進行一場小型馬拉松。老二忽然決定要把飯店的白色浴袍當成披風,他在走廊上飛奔,浴袍太長,結果他被自己的衣角絆到,整個人像個巨大的棉花糖一樣在地板上翻滾了一圈,然後爆發出巨大的笑聲。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最好的度假設備不是什麼高級的家具,而是能讓小孩盡情跌倒而不會撞到牆角的距離。我們在翻修後乾淨明亮的浴室裡洗去一身疲憊,水流的溫度剛好,撫平了白天的躁動。
深夜,我們在風華渡假旅館房內的溫水泳池裡泡著。水溫將白天的涼意一點點洗掉,孩子們在水裡拍打著水花,水滴在燈光下像碎鑽一樣跳躍。我靠在池邊,感受著大理石瓷磚在背後傳來的微涼感,與身體浸在溫水中的溫暖形成某種奇妙的對比。這是某種很奢侈的靜謐,儘管孩子們還在吵鬧,但那種吵鬧被水聲包裹著,變得像是某種溫柔的背景音樂。當他們終於精疲力竭地爬出泳池,裹在厚厚的浴巾裡陷入深睡後,我和另一半分食了冰箱裡最後一塊小餅乾。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黑暗中聽著孩子們規律的呼吸聲,感覺心裡原本空掉的那塊地方,被某種很輕、很暖的東西填滿了。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但我想,這就是我們需要的,一個可以讓每個人都誠實地休息的地方。
黑暗中,孩子平穩的呼吸聲是這間房間裡最溫暖的音符。
- 建議在下午三點左右前往虎尾糖廠,買一支傳統冰棒,感受那種簡單的甜味。
- 預訂有房內泳池的房型,讓孩子在溫水裡消耗體力,是讓大人獲得安靜夜晚的唯一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