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坐在那台小電動車裡,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參加什麼至關重要的賽車錦標賽。我盯著他握方向盤的小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塑膠與輪胎摩擦的氣味。他試圖在一百二十公尺長的環狀車道上做出一個完美的轉彎,結果車頭輕輕地撞在邊緣,發出悶悶的聲響。他愣了兩秒,然後嘿嘿笑了一下,重新調整方向。在那五十分之一的車隊中,他發現自己不需要開最快,只需要跟著老二的車尾慢慢晃,就覺得滿足了。這種毫無目的的緩慢,在我們平時被鬧鐘與行程表切割的生活裡,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奢侈。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我整個人陷進床墊裡,感覺身體的重量被溫暖且柔軟的布料溫柔地接住。房間裡的燈光是那種淡淡的米色,像是一層薄薄的濾鏡,消融了白日的喧囂。我聽著隔壁房間傳來老二在睡夢中嘟囔的聲音,意識到這十二坪的空間現在成了我們唯一的避風港。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覺得肩膀上那些看不見的、沉甸甸的石頭,好像在這一刻被宜蘭潮濕而溫潤的空氣給化掉了。這種安靜並不空洞,反而填滿了剛才在遊戲區被孩子們吵得快要崩潰的空白。
三維投影的球池裡,光線在不斷變換顏色。深藍色、螢光綠、亮紫色,這些色塊在孩子們興奮的臉上跳舞,將現實切割成碎片。我聽見無數塑膠球互相碰撞的沙沙聲,像是在深夜的海邊聽浪潮拍打碎石,規律而療癒。老二在球池中央大叫,聲音被球海吸收了一半,聽起來悶悶的,卻帶著某種純粹到透明的快樂。我蹲在邊緣看著他們,覺得那些五顏六色的球,就像我們這場旅行中那些零碎的、沒計畫好的小意外,雖然亂,但湊在一起竟然挺好看的。我想,或許生活本就該是這樣一場隨機的碰撞。
走在去羅東夜市的路上,空氣裡混著炭烤的香氣和某種說不出的潮濕味,那是宜蘭特有的、帶著水汽的溫暖。我們買了一份當地的小吃,甜味在舌尖散開,帶著一點點焦糖的苦,像是某種成熟的溫柔。老二堅持要自己拿,結果糖漿滴在衣服上,我們在那裡爭論要不要立刻回去洗,最後我對著他笑了笑,決定就讓它在那裡吧。事實上,衣服上的污漬反而成了那天最真實的紀錄。我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手臂不時碰到陌生人,但只要感覺到孩子牽著我的手指,那種微小的觸感就讓兵荒馬亂的夜晚變得溫馨起來。
童夢樹屋的房間設計得極其特別,那個斜頂的木屋結構讓空間有某種被溫暖包裹的安全感。我躺在床上,看著燈光在木頭紋理上投射出的長長陰影,像是一場無聲的電影。木頭的顏色很深,帶著某種被時間浸泡過的溫潤感,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細微的粗糙。老二在木質地板上滾來滾去,發出咚咚的聲音,而在這個斜頂的空間裡,聲音會有某種奇妙的迴響,將歡笑聲放大。我忽然覺得,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假期,只需要一個能讓孩子肆意滾動,而我們能安心看著他們的角落。
十月的宜蘭,氣溫落在二十五度左右,剛好在涼爽與溫暖的臨界點。我帶著孩子走在那個巨大的兩層樓溜滑梯上,指尖觸碰到金屬管的冰冷感,讓皮膚微微顫抖,那種冰冷在秋天的風中顯得格外清醒。我們從高處俯衝而下,風在耳邊呼嘯,老大的尖叫聲跟著我們一起墜落,將所有的壓力全部拋在後方。在那短短的幾秒鐘裡,我感覺自己也變回了那個不需要考慮明天會議、不需要擔心晚餐吃什麼的小孩,只在意接下來會落在什麼位置,以及下一次滑行的快感。
從羅東車站步行到雀客童媽吉親子旅館,只要兩分鐘。這兩分鐘的路程很短,短到我們還沒來得及展開爭執,就已經看到了飯店那座像火車城堡般的門口。秋天的風吹過髮梢,帶著一點點山林的清冽氣息。我們四個人排成一列,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幅還沒畫完的拼圖,等待著被填滿。我感覺到身邊的人在緩緩呼吸,沒有人說話,但那種默契讓我覺得,只要能這樣走在一起,目的地在哪裡事實上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正處在同一個時空裡。
路燈下,孩子睡著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卻是我最想承擔的重量。
- 建議在傍晚時分前往羅東夜市,避開最高峰人潮,能讓孩子更自在地探索在地小吃。
- 建議入住前先在官網確認電動車的登記時間,讓小朋友一進房就能立刻進入他們的賽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