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礁溪晶泉丰旅目擊我們集體失控的證物
藍染浴衣:粗糙卻溫暖的棉質觸感,帶著淡淡的洗劑清香,在走廊的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它目擊了一場自以為優雅的日式時裝秀。我們四個穿上它後,原本想營造京都貴族的矜持,心裡想著「這下終於像個旅人了」,結果因為身高不一,看起來像四顆大小不一的藍色土豆在走廊上打滾。我感覺那布料在我們大笑時被撐到了極限,它可能在心裡嘀咕:「這群人真的是來度假的,還是來拆房子的?」
頂樓無邊際泳池的邊緣:微涼的水波拍打著皮膚,遠方龜山島在金色的夕陽餘暉中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氯氣與海風的鹹味。它目擊了一場關於「誰能最快發現龜山島」的賭約。我們在水線邊緣屏息凝視,有人指著遠方大喊那是島,結果被吐槽那是艘貨輪。我們像一群受驚的企鵝,為了爭奪最佳視角而互相推搡,水花濺得四處都是,將那份成年人的體面徹底沖刷殆盡,只剩下純粹的喧鬧。
半露天湯池的石階:粗糙的石面在八月的夜風中帶著一絲沁人的涼意,與剛才浸泡在氤氳熱氣中的燥熱形成強烈對比,耳邊是泉水汩汩流動的低吟。它目擊了某人因為聽到晚餐時間到而猛然跳出浴池的狼狽瞬間。我記得那聲清脆的「啪嗒」聲,是赤腳踩在濕石板上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呼吸,以及我們在室內外溫差之間抖成篩子的樣子,像極了剛出水的魚,在寒意與暖意之間劇烈擺盪。
紅酒杯:冰冷的玻璃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微醺的燈光下折射出深紅色的光芒,空氣中飄著熟成葡萄的甜香。它目擊了一場長達兩小時、毫無意義的辯論。在 Happy Hour 的氛圍中,我們圍坐在天鵝絨質感的沙發區,用極其嚴肅的口吻討論「熱狗到底算不算三明治」。杯壁上的水珠緩緩滑落,像是在為這場毫無邏輯的爭端感到無奈。我們舉杯碰撞,聲音清脆,但內容空洞得令人發笑。
早餐盤裡的鮮魚:色澤晶瑩的刺身在冷盤上閃著微光,帶著海洋的鮮甜與冰涼的觸感,周圍是飯店早餐區喧鬧的人聲與咖啡的香氣。它目擊了一場無聲的生存戰爭。當盤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塊鮮魚時,空氣凝固了三秒,我們四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張力如同在進行頂級心理戰。最後,某個動作最快的人搶走了它,而我們決定用餘下的時間集體吐槽他的卑鄙,這成了當天最激烈的運動。
若這些牆壁能開口說話
我想,礁溪晶泉丰旅的牆壁大概會把我們定義為「一群試圖在高級環境中維持體面,卻失敗得很徹底的成年人」。事實上,我們從火車站步行五分鐘走到那座橘黃色格柵建築時,還在商量要表現得像個成熟的旅人,結果進大廳不到十分鐘,就因為誰弄丟了房間鑰匙而開始互相背鍋。大廳裡飄著淡淡的精油香氣,本該讓人心平氣和,但我們卻在其中演了一齣鬧劇。我們在八月的宜蘭奔波,去貢寮的海洋邊感受被風吹亂的頭髮,試圖在原住民豐年祭的鼓聲中找到某種原始的共鳴,但最後發現最讓我們興奮的,竟然是回到房間後可以盡情地癱在高級床鋪上,感受那種被柔軟棉質包裹的安心感,然後討論彼此剛才有多蠢。
我感覺這裡的空氣有種奇妙的包容感,像溫泉水一樣溫潤,接納了我們在走廊上的大聲喧嘩,也接納了我們在溫泉池裡毫無形象的潑水。我們在這座城市裡扮演探險家,卻在舒適的空間裡變回了十歲的孩子。或許旅行的意義不在於看了多少風景,而是在於發現即便我們都長大了,依然能在一起做一些毫無意義卻讓人心跳加速的傻事。當我們在房間裡分食著不知從哪買來的在地小吃,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礁溪街頭,那種不需要掩飾的自在,比任何景點都更像旅行。我們在彼此的笑聲中,重新找回了那種不需要偽裝的連結。
那座橘色格柵在深夜的燈光下,像是一個巨大的溫暖擁抱。
- 建議在 Happy Hour 時段嘗試不同年份的紅酒,在微醺中討論人生大計會更有成就感。
- 記得在早餐時儘早搶佔鮮魚區,那是這趟旅行中唯一需要動用競爭本能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