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白牆,與兩場錯位的凝視
六月的龍潭,空氣沉重得像是被浸在水裡,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黏稠的重量。我記得走出車站時,柏油路正冒著白色的蒸汽,那種潮濕感像一層薄膜黏在皮膚上,讓人感到某種近乎窒息的壓抑。我們走在往中正美學飯店的路上,沿途飄來淡淡的芒果甜味,混著雨後泥土特有的腥氣,在悶熱中交織成某種不安的氣息。進到房門口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你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住了,你看起來疲憊極了,但眼神裡卻藏著某種我不確定是什麼的期待,像是在等待一場不會到來的雨。刷卡進門,冷氣的涼意猛然撞上皮膚,我感覺到身體在迅速地放鬆,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重新吸飽了水。我看向這間簡約客房,純白的牆壁在午後的強光下顯得格外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這種極致的空白反而讓我感到安心。或許是因為在畢業前夕,我們的生活裡塞滿了太多的計畫、爭執與不安,而這裡恰好什麼都沒有,像是一個可以讓靈魂暫時裸奔的真空地帶。
我記得進房時,最先捕捉到的是行李箱輪子在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空間裡迴盪,像是在宣告我們終於抵達了這個暫時的避風港。你走在我前面,肩膀微微下沉,我知道你在想著下個月之後,我們將被分處在不同的城市,而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共處。我偷偷看著你的背影,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像是一張還沒被填滿、卻已經被揉皺的考卷。房間裡的採光極好,陽光透過薄紗窗簾被過濾成柔和的米白色,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慢地舞動,落在你的側臉上。我忽然發現,我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很微妙的距離感,明明手臂就能碰到,卻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無法觸及。我注意到床單上細小的褶皺,以及角落裡有一隻擺放歪斜的室內拖鞋,它看起來像是正試圖偷偷跑出房間。這讓我想笑,但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你把包包放在桌上,感覺這間房子的純粹,正一點一點地將我們身上的焦慮洗淨。
唯一被共同捕捉的餘溫
我們在房間裡待了很久,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習慣性地翻看手機,只是任由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我們發現,在下午四點左右,陽光會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進房間,將地板精準地分成明暗兩半。我們同時注意到,那張大床的觸感冷冽而柔軟,當我們並肩躺在上面時,能聽見彼此同步的呼吸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是某個不需要語言的時刻,我們不需要討論未來,也不需要約定永遠。我們感覺到空氣中的潮濕感在冷氣的調節下變得恰到好處,像是一層透明的保護膜,將窗外中正路上的車流聲與喧囂隔絕在遙遠的地方。我們一起看向窗外,遠處的龍潭大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而空氣中依然飄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芒果香氣。那是屬於六月的味道,甜得讓人心慌,卻又讓人想就這樣一直待在白色牆壁的包圍之中,做兩個會疲倦、會猶豫、不需要偽裝成大人的年輕人。
我們在離開前,在蓮花瓣上的水滴中,看見了彼此的倒影。
- 建議在午後前往龍潭觀光大池走走,感受六月蓮花季的靜謐與純淨。
- 可以在飯店附近的巷弄裡尋找在地芒果甜點,那是夏天最真實且濃郁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