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放著一對螢光綠的夾腳拖,一隻朝北,一隻朝南,鞋面還帶著南崁溪邊的潮濕水漬。我們在那裡站了三秒,誰也沒有說話,只覺得這對鞋子現在看起來像是在嘲笑我們剛才那場毫無邏輯的漫遊。
那些見證我們集體崩潰的房間物件
小冰箱:低頻的嗡嗡聲在深夜的寂靜中像是某種不安的心跳,門縫滲出的冷氣帶著淡淡的塑膠味。它目睹了我們在凌晨兩點開的「炸雞分贓會議」,四個人爭論要把夜市買回來的最後一塊炸雞分給誰,最後決定用剪刀平分,結果切得歪歪斜斜,像一顆破碎的心。
白色床單:帶著陽光曬過的皂香,觸感微涼且平整。它見證了我們將雜亂的導航地圖與手機鋪滿全身,原本計畫去貢寮看海,結果在討論路徑時爭吵了四小時,最後決定就這樣癱在上面,盯著天花板想像海水的深藍,直到睡意將我們淹沒。
蓮蓬頭:強勁的水壓有節奏地敲擊著瓷磚,水蒸氣迅速將浴室氤氳成一片白色。它記錄了我們在八月三十五度的高溫下,走訪地景藝術節後,像四株脫水的植物般癱在地上,用冰水洗掉脖子後黏膩汗水時的那聲集體嘆息,那是靈魂被重新喚醒的聲音。
遙控器:磨砂的塑料觸感,按鈕在指尖下有些鬆動。它目睹了我們試圖找一部大家都同意看的電影,結果在選單裡滾動了半小時,最後放棄抵抗,盯著電視螢幕上的螢幕保護程式發呆,直到有人小聲嘟囔:「肚子餓了」,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房門把手:冰冷的金屬觸感,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喀噠聲。它見證了某個人在出發去機場前,前後跑回房間拿錢包三次,每次轉開門的那一刻,臉上都寫著某種對記憶力徹底絕望的迷茫,以及被同伴無情嘲笑的窘迫。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
我想,這間房子的牆壁大概會把我們定義為「一群擁有滿腔熱情,卻完全沒有方向感的人」。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遲到,結果我們都錯了,遲到的是我們對時間的掌控力。八月的桃園,空氣厚重得像被浸過水的棉被,每走一步都感覺皮膚被黏在衣服上,那種悶熱讓人的耐心被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但說真的,這種不舒服反而成了我們互相吐槽的燃料。
我們決定開車去貢寮,這搞不好是整趟旅程最蠢的決定。在車上,我們大聲放著音樂,在高速公路上對著窗外的風景亂叫,結果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岔路口迷路,在悶熱的車廂裡爭論誰才是真正的導航員。但你絕對無法想像,就在我們快要吵起來的時候,路邊忽然出現一家賣綿綿冰的小店,那種冰涼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所有關於路徑的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們四個對視後爆發的傻笑。
回到怡和飯店的那一刻,大廳明亮的燈光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的頭髮已經亂成鳥窩,但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們先在公共交誼廳短暫地喘息,讓冷氣將皮膚上的燥熱一點點抽離,感覺自己像被曬乾的海星一樣重新恢復水分。走進房門,冷氣的涼意像是一隻溫柔的手,把我們從外面的混沌中拉回來。我們站在窗邊,看著南崁溪像一條深色的絲帶在夜色中延伸,河岸的綠意在路燈下顯得有些不真實。我們在那裡站了很久,沒有人試圖總結這次旅行學到了什麼,因為我們知道,最好的部分就是那些完全沒在計畫內的崩潰與重建。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我們什麼都沒達成,卻覺得這次旅行比任何一次都完整。我們在寬敞的房間裡分食著剩餘的零食,在半夜討論著如果我們真的去了豐年祭會發生什麼,然後在笑聲中陷入沉睡。事實上,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行程,而是一個可以讓我們隨便搞砸、然後安心躺下的空間。
窗外城市的光點在玻璃上暈開,像是一場沒說出口的告別。
- 建議選擇面向南崁溪的房型,深夜看著河岸燈光發呆比刷手機更有趣。
- 走出去巷口右轉就是 JC 購物中心,建議在裡面買好充足的零食,應對深夜的飢餓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