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誰在偷偷想著食物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第一天就撐不住,結果我們都錯了,真正撐不住的是那張被東北季風吹到快要散架的行程表。一月份的桃園,空氣裡有某種被洗過的通透感,但冷意卻像細小的針,直接往骨子裡鑽。我們裹著厚重的外套,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氤氳,像是在開一場關於飢餓的秘密會議。原本說好要去逛那些安靜、克制的藝文空間,試著扮演優雅的旅人,結果你猜怎麼著?當我們路過中壢夜市入口,嗅到那股濃郁的油炸香氣與喧鬧的人聲交織而來時,三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眼神裡寫著同樣的墮落。最後,我們買了足以讓四個人撐到明早的炸雞、大腸包小腸和幾杯甜到發膩的飲料,像拿著戰利品一樣,快步走回日月光國際飯店。那些沉甸甸的塑膠袋在安靜的走廊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充滿現代感的工業風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但我們反而覺得這聲音很有趣,像是在對這座城市的規矩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溫柔的挑釁。
那些只在深夜才敢坦白的廢話
「你說這次要走文青路線,結果我們現在在吃大腸包小腸,而且還是在床上吃。」
我用叉子戳著炸雞,看著金黃色的油漬在日月光國際飯店那乾淨得近乎刻板的白色床單上留下一個小點。我們三個人盤腿坐著,周圍是沉穩的灰色調牆面和冷冽的線條,而我們中心地帶卻是熱氣騰騰、充滿油煙味的夜市盛宴。這種極端的反差搞得我們覺得很誇張,忍不住開始互相吐槽,笑聲在明亮的客房裡迴盪,撞擊著窗外桃園深邃的城市景觀。
「文青也是要吃飯的,而且你得承認,白天在 Xpark 看那些魚游來游去的時候,你事實上就在想這頓宵夜了吧?」
「沒錯,我當時看著那隻水母,覺得它長得像一塊巨大的果凍,然後我就開始想,如果現在能來一份鹹酥雞配啤酒,人生會圓滿很多。」
我們大笑起來,笑到某個人不小心把飲料灑在床邊的灰色地毯上。在那短短的三秒鐘,我們全部僵住了,心裡在想著飯店的清潔人員會怎麼看我們。但很快地,這種緊張感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快感。我們發現,在這種充滿設計感、講究秩序的空間裡,做一點點「不正確」的事,反而讓人覺得自己活得比較像個活人。我們聊起工作上的爛事,聊起那些我們都試著掩飾但事實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失敗,在這種半夜三點的氛圍下,所有的防衛機制都像被熱氣蒸發了一樣。我們不需要扮演那個「有在努力生活」的大人,只需要扮演一個會為了最後一塊炸雞而爭執的笨蛋,在油膩的快感中找回一點點對生活的掌控權。
喧囂退潮後的溫暖餘溫
食物吃完了,對話也慢慢沒了。房間裡只剩下空掉的塑膠袋和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油炸香氣。我們一個接一個地鑽進那床厚實的被子裡,被子的重量壓在身上,像是一個溫暖而寬大的擁抱,把窗外那些不安分的冬風全部隔絕在外面。我感覺到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點鹹味,但身體卻在快速地放鬆,像是一塊被溫水浸泡的海綿。這間房子的冷色調在深夜裡變得溫柔起來,那些工業風的金屬邊緣不再顯得冰冷,反而像是一個可靠的容器,接住了我們所有的疲憊與廢話。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覺得這趟旅行最成功的部分,並不是我們去了多少個景點,而是我們發現即使把行程搞得一團糟,我們依然能在一起笑得這麼大聲。這種感覺很難用文字形容,大概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裡,發現襪子裡藏著一個溫暖的小口袋。我們在這種安靜的共鳴中慢慢陷入睡眠,不需要任何承諾,只要知道明天早上起來,我們還能一起面對那個種類豐富且精緻的自助早餐。
窗外是桃園深藍色的夜,我們在夢裡還在爭論誰該負責清理床單上的油漬。
- 推薦去中壢夜市買那種現炸的酥脆雞排,趁熱帶回房間,在冷氣房裡吃最過癮。
- 試試看夜市裡的傳統烤麻糬,甜甜的醬汁在深夜裡有種莫名撫慰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