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房間角落,目擊我們集體崩潰與狂歡的物證
房卡:冷冰冰的白色塑料,邊緣有一處小小的磨損,在指尖撥動時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它目擊了我們在櫃檯前為了誰要拿這張「權力卡」而展開的幼稚爭論,以及進門後那聲集體的歡呼,將所有畢業後的不安暫時擋在門外,把房間變成我們暫時的領土。
米白色地毯:厚實得能吞掉所有尖叫聲的纖維,赤腳踩上去時有種陷進雲朵裡的錯覺,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它記錄了我們把畢業禮服隨便扔在地上,然後赤腳跳上去的那個瞬間,像是在宣告我們終於不用再扮演那個「優秀的學生」了,可以盡情地在地上打滾,直到被同伴用腳踢開。
三溫暖的木凳:帶著潮濕熱氣的深色木紋,皮膚貼上去時有種微燙的黏膩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木質香氣。它目擊了我們試著用成年人的口吻討論未來,結果不到三分鐘就變成比賽誰能撐在裡面最久,最後全部狼狽地逃出來,在走廊上大口呼吸,笑得像一群剛出獄的囚犯。
芒果皮:鮮黃色且帶著黏稠糖分的殘骸,隨意地堆在白色瓷盤邊緣,留下幾道亮晶晶的果汁痕跡。它目擊了我們在六月的高溫下,用甜膩的果肉填補對未來的焦慮,在笑聲中把所有的壓力都變成某種糖分過載的快感,直到肚子撐得不能動,只能癱在床上互相吐槽對方的贅肉。
浴室的霧鏡:被熱水蒸騰得模糊不清的玻璃,上面有幾道手指抹過的痕跡,像是在畫某個只有我們懂的符號。它目擊了我們試著幫彼此調整領口,然後吐槽對方化妝失敗的樣子,在模糊的影像中確認我們依然是那群會一起犯蠢的朋友,不需要在彼此面前維持任何得體。
若牆壁會說話,它們大概會說我們是一群迷路的小孩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六月的暴雨中被淋成落湯雞,結果我們全部在古華花園飯店的遮雨棚下,看著柏油路冒出滾滾熱氣,嘲笑彼此的預測全部落空。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們原本計畫要進行一場壯闊的冒險,結果發現最刺激的事情,竟然是看著雨滴在玻璃窗上賽跑,聽著窗外遠處的車流聲被雨聲掩蓋,世界忽然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四個人的呼吸聲。
進房的那一刻,服務人員先脫掉鞋子才走進來幫我們整理,那個小動作讓我覺得,這裡不是在提供服務,而是在邀請我們回家。在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原來被照顧不需要這麼複雜,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尊重。我們在房間裡像是在拆一件沉重的行李箱,把那些關於職涯、關於期待、關於「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壓力,一件件地拉鍊打開,攤在寬敞的雙人床上。我想著:「我們真的要變成那種每天穿西裝、說著客套話的人嗎?」
事實上,這不是在度假,而是在集體卸貨。我們不需要在彼此面前維持得體,只需要在冷氣強勁的房間裡,癱成四個沒有骨架的生物,在十五樓的高度俯瞰這個城市,覺得世界忽然變小了。走在去中壢夜市的路上,空氣濕度高到像在游泳,但這種黏膩反而讓我覺得很真實。我們在路邊買了芒果冰,讓冰晶在舌尖融化,試圖對抗六月的悶熱。或許我們都害怕畢業後的空白,但在那幾個小時裡,我們發現只要還能一起吐槽對方,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我們在房間裡大聲地播放著音樂祭的歌單,直到被隔壁房間敲牆,然後我們相視一笑,決定改成用口型大聲地唱,那種禁忌的快感比任何派對都要刺激。我們在房間裡打滾,把所有的不安都揉進厚實的地毯裡,直到我們發現,原來最好的旅行不是去了多少景點,而是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假裝很成熟。即便明天就要面對現實,但此刻,我們擁有這間房的所有權,以及彼此的真實。
窗外雨停了,我們在陽光灑進來的床單上,睡了一個沒有鬧鐘的午覺。
- 建議預約三溫暖時段,在熱氣中把所有畢業論文的憤怒一起汗掉。
- 走訪中壢夜市時記得穿最舒服的拖鞋,因為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