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在四月午後,猶豫著要不要訂房的你們。
如果你們覺得住在機場飯店太過於「功能性」,或者擔心這裡缺少了某種度假的儀式感,我想說,或許這種「暫時性」才是最迷人的地方。在一個所有人都在趕路、被時刻表追著跑的地方,故意選擇慢下來,這件事本身就有某種很溫柔的叛逆感。
窗外是飛機的航道,窗內是我們地圖上的空白
四月的桃園,空氣裡帶著某種濕潤且柔軟的甜味,午後的陽光像是被細篩過的金粉,輕輕地落在皮膚上,帶著微涼的溫度。當我們推開 Holiday Inn Taoyuan Airport 的大門,那種開闊且明亮的空間感瞬間將戶外的潮濕隔絕。大廳乾淨得像是一張剛被刷白的畫布,我們拖著沉重的行李走在厚實的地毯上,腳步聲被溫柔地吞沒,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進一朵巨大的雲朵裡,所有的旅途疲憊都被這份純白給撫平了。
房間裡的色調極其簡約,白色的被單平整得像是一場未被觸碰的夢,讓人有些猶豫,擔心第一個躺上去的人會破壞了某種神聖的秩序。我記得剛進房時,你試著在昏暗中摸索電燈開關,結果指尖不小心拍到了床頭燈,那一瞬間,暖黃色的光芒猛然閃過,像是一個極短暫的私人迪斯可舞廳。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就笑了,那種笑意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升高了幾度。隨後,我走進浴室,強勁的水壓將溫熱的水流精準地拍打在肩頸上,那種力度像是要把所有關於行程的焦慮全部洗淨,讓身體在水汽氤氳中徹底鬆弛。
這裡存在著一場無聲的拉鋸戰。窗外是巨大的引擎轟鳴和精準到秒的時刻表,整個世界都在催促著人們起飛、降落、移動;而房門內,是柔軟的枕頭和緩慢的呼吸。我們躺在那張床上的時候,感覺身體被溫柔地向下壓,把所有對目的地的渴望都壓進了床墊裡。我看向窗外,遠處的桐花季讓地平線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那顏色跟房間裡的牆壁如此相近,讓我覺得我們好像也成了這片風景的一部分,只是我們選擇了在室內,用最懶散的姿勢,觀察世界的移動。我想,或許最好的旅行,就是發現一個能讓我們心安理得地「虛度」的地方。
寫在明信片背面,那些沒說出口的同步
我們在房間裡待了很久,沒有開電視,也沒有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事實上,在這種「中轉」的空間裡,對話反而變得簡單了。我們發現,當我們不再試著去填充時間的時候,彼此的呼吸聲反而變得清晰。我感覺到你的指尖在我的手背上輕輕劃著圈,那種節奏很慢,像是在確認我們是否真的在這裡,是否真的決定暫時不去管那個準點啟程的航班。我心裡想著:如果時間能像這間房一樣,永遠停在這種純白色的靜止狀態,該有多好。
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怎麼開口的事情,但在這個白色的封閉空間裡,那些不確定反而變成了某種安全感。我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是完美的旅伴,只需要是兩個在四月午後,決定一起逃避現實的人。我就像在看一場緩慢的電影,主角是我們,場景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轉機站。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們明明身處在交通的樞紐,卻感覺自己處在世界的邊緣,而邊緣的地方,通常最適合說一些真心話。
我記得晚餐後,我們分享了一份在附近買的甜點,濃郁的奶油味道在舌尖緩緩化開,甜得剛好,像極了此刻的心情。我們靠在窗邊,看著遠方跑道上閃爍的紅綠燈,那些燈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滅,像是在對我們眨眼,又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遠方的故事。在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目的地事實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決定在出發之前,先在 Holiday Inn Taoyuan Airport 給彼此一個深長的擁抱,將這份寧靜封存在記憶的摺痕裡。
從一個白色的房間,在四月最溫潤的午後,寄給你們。
- 建議利用飯店的免費接駁車,在車窗外看著桃園平原的綠色漸漸變白,那是桐花開的信號。
- 記得在房間裡把窗簾拉開一道小縫,在半夜看跑道上的燈火,那是這個城市最安靜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