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擊我們集體發瘋的房間物件
羽絨被:沉甸甸的重量,帶著淡淡的洗衣精香氣,觸感像被巨大的棉花糖包裹,皮膚碰到布料時有種微小的摩擦感。它目擊了我們在凌晨兩點,把所有對單身生活的吐槽全部揉進被窩裡,直到有人笑到打嗝,被子被踢到床尾也沒人理會,只剩下溫熱的餘溫在空氣中打轉。
床頭燈:橘黃色的溫潤光芒,照在牆上有一塊模糊的陰影,光線在靜謐的深夜裡微微顫動。它看著我們四個人擠在小空間裡,像在開秘密會議一樣,認真討論明天去燈會要穿什麼才不會被拍醜,甚至還有人拿出了平板電腦來比對配色,在昏黃的光線下爭論著什麼才是「最完美的氛圍感」。
早餐盤:溫熱的白瓷質感,邊緣帶著一點點油膩的痕跡,碰撞時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空氣中瀰漫著煎蛋的焦香味與滷肉飯的鹹甜氣息。它見證了我們之間那場不成文的競賽,看誰能用最短的時間把盤子裡的培根全部清空,然後理直氣壯地要求再拿一份,在早晨的喧囂中展現出最原始的食慾。
橘色耳塞:像兩顆小豆子,塞進耳朵後世界瞬間變得很遙遠,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沉重的呼吸。它聽到了我們對春日路車流的抱怨,最後卻發現這種規律的噪音,反而變成某種安撫心靈的白噪音,讓我們在異地的陌生感中,睡得比在自己家還死,徹底遺忘了外界的嘈雜。
手機螢幕:滿是指紋的冰冷玻璃,亮度開到最高,在昏暗的房間裡像個小發光體,映射出我們興奮且疲憊的臉。它記錄了我們在路邊等 1816 號客運時,那種「我們真的要錯過車了」的集體恐慌,以及最後在車門關閉前一秒跳上去後,互相指責對方太慢的快感。
如果這些東西會說話
如果這些東西會說話,它們大概會覺得我們這群人很奇怪。我們特地跑到桃園一個不怎麼熱鬧的春日路,住在桃園智選假日飯店,然後把這裡當成某個冒險基地的前哨站。事實上,我們並不追求什麼精緻的度假感,我們追求的是那種「反正我們在一起,走到哪都行」的隨意。二月的風很濕,吹在臉上像是有細小的針在扎,我們穿著厚重的外套,走在去寶山街買零食的路上,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大聲。
你都不敢相信,我們原本計畫要早起去看燈會,結果前一天晚上聊天聊到凌晨三點,第二天全部賴床,最後在早餐區用最狼狽的樣子互相吐槽。但說真的,那次賴床反而成為這次旅行最「我們」的時刻。我記得那天早上,窗外的天空是那種淡淡的、像被水洗過的灰色。我們站在窗前,看著春日路上的車流像緩慢的河流一樣湧動。那種感覺很微妙,我們處在一個極其高效的交通節點上,卻決定在這裡把時間揮霍掉。甚至連在浴室裡使用智慧馬桶蓋這種小細節,都能讓我們興奮地討論好一陣子。
我們討論著要去吃那家很有名的日式布丁,結果走錯了路,在冷風中繞了十五分鐘,最後反而發現了一間很好吃的小麵店。這種「走錯路」的快感,才是這趟旅行的重心。我們不需要完美的導覽,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安心癱在床上的據點,以及一群願意陪我們一起走錯路的朋友。我們在房間裡大聲笑,在走廊裡小跑,在早餐區為了最後一塊鬆餅而陷入短暫的冷戰。這種感覺很奇怪,在一個標準化的商務空間裡,我們卻創造了最不標準的記憶。搞不好,旅行的意義就在於,你找了一個完全陌生且平凡的地方,然後把它填滿了你們之間那些沒營養的廢話,讓原本冰冷的牆壁也染上了某種溫度。
窗外是灰色的雨,窗內是四個剛睡醒的人在爭奪最後一片吐司。
- 想回台北直接在飯店斜對面搭 1816 號客運,不用擔心迷路。
- 二月底記得去虎頭山看燈會,但記得穿最厚的外套,否則你會在美景前冷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