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花生粉與迷路者的喧嘩
「我早就警告過你,那個潤餅的花生粉絕對會掉在衣服上,結果你猜怎麼著?」我指著他白襯衫上那塊顯眼的褐色斑點,忍不住笑出聲,笑到肩膀微微顫抖。他正一臉懊惱地用衛生紙拼命抹除,但花生粉似乎決定在那裡定居,反而被抹成了一片模糊的陰影。
「這叫在地文化的洗禮,你不懂。」他沒好氣地吐槽回去,隨即猛然想起什麼,瞪了我一眼,「對了,我們打賭這次去名品城一定會有人迷路,結果⋯我們三個竟然在停車場繞了整整三圈!」
「誇張喔,明明地圖就在手機裡!」另一個人接話,一邊將外套領口拉緊。十一月的風在桃園的街道上走得很隨意,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冷得剛好讓人想找個溫暖的洞穴躲起來。我們在冷風中互相嘲笑,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帶著某種只有老朋友之間才有的、毫無遮掩的粗魯與親暱。
「說真的,這次決定來這裡住宿,絕對是我們最蠢的決定,對吧?」我們相視一笑,然後一起拖著行李往 COZZI Blu 和逸飯店走,心裡事實上都在期待那個可以讓我們徹底癱掉的深藍色避風港。
沉入深藍色的溫柔寂靜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緊繃的弦忽然鬆開了。那是種很奇妙的體感,就像是長時間蜷縮在狹小的電車座位上,忽然間被允許將脊椎完全攤平在柔軟床墊上的感覺。腰椎最底端那個一直打結的僵硬點,在接觸到微涼且絲滑的床單瞬間,緩緩地、一寸寸地解開了。
這裡的空間大到讓人產生某種不真實的錯覺。如果我們決定在這裡玩捉迷藏,搞不好真的會有人消失十分鐘才被找到。我赤腳踩在溫潤的地板上,溫度恰到好處,沒有那種冰冷刺骨的驚嚇,反而像是某種溫柔的提醒:現在,是屬於休息的時間。房間內現代且舒適的設計,將繁雜的都市喧囂完全隔絕在厚重的房門之外。
最讓我著迷的是這裡的色調。整間房被某種深淺不一的藍色包裹著,這種海洋風格的設計巧思,讓空間本身就擁有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早晨六點鐘醒來時,陽光斜斜地射進來,與牆上的深藍色融合在一起,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桃園的一間飯店裡,而是在某個巨大的水族箱底部,看著世界在上方緩緩移動。這種藍色會讓人變得安靜,讓那些在白天裡大聲喧嘩的吐槽,忽然間失去了發聲的動力。
我們在寬敞的房內亂跑,試著拍一張像樣的合照,結果因為空間太開闊,每個人在照片裡的比例都顯得很奇怪,看起來像是在拍某種實驗室的紀錄片。我們對著照片大笑,那種笑聲在房間裡迴盪,帶著一點點空曠的共鳴,卻一點也不孤單。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了多少景點,而是在於你能不能找到一個地方,讓你敢於在朋友面前展現出最廢、最毫無防備的樣子。在 COZZI Blu 和逸飯店的這張大床上,我們不需要維持任何社交禮儀,可以像三隻脫水的魚一樣隨意翻滾,在藍色的光影裡感受肌肉的放鬆,直到意識變得模糊。
十一月的陽光在窗簾縫隙中跳舞,光線的角度變得很低,把房間裡的陰影拉得很長。我躺在那裡,聽著室友在浴室裡刷牙的聲音,以及遠處城市隱約的車流聲,忽然覺得,這種不需要對話的陪伴,才是最奢侈的享受。
凌晨三點的真心話
「你覺得我們還像大學時候那樣嗎?」
房間裡的燈全關了,只剩下窗外中壢市區的微光透進來,把房間染成某種近乎黑色的深藍。我們三個人併排躺在床上,呼吸聲在寂靜中變得清晰。聲音比白天小了很多,像是怕驚醒了這場深海般的夢境。
「大概吧,只是現在我們抱怨的事情變多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但那是種滿足的疲憊,像是一場長跑後的終點感。
「我發現,我們竟然能在一起旅行三天而沒有大吵一架,這真的是奇蹟。」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藍色太強了,把我們的脾氣都給吸走了。」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羊絨毯,把我們三個人緊緊地包裹在一起。我感覺到呼吸變得緩慢且深沉,那些在城市裡被壓縮的壓力,在這一刻被這間房間的寬廣給接住了。我們不再是那個需要扮演成熟大人的社會人,而變回了那個會因為花生粉掉在衣服上而大笑的少年。
「下次我們還來吧。」
「好啊,只要你這次記得帶地圖。」
我們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個接一個地沉入了深藍色的睡眠。
最後一抹藍色在眼簾中散開,窗外是十一月清晨微涼且澄澈的空氣。
- 建議將行程排在下午,先去逛名品城消耗體力,回飯店癱在藍色大床上的快感會加倍。
- 記得在早晨六點醒來,觀察陽光如何將房間變成深海,那是這間飯店最安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