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要現在就走嗎?」
「我們真的要現在就走嗎?」你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鼻尖被二月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像是一顆熟透的小櫻桃。
「還好,剛好在下雨前。」我輕聲說,指了指窗外逐漸褪色的灰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但我的外套好像不夠暖,感覺風會鑽進來。」你縮了縮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
「來,靠在一起走。」
我們在門口猶豫了三秒,最後決定就這樣走出房門,讓冷空氣替我們試探這座城市的溫度。
在水霧與肉燥飯之間找回節奏
我注意到你大衣上有一顆鈕扣鬆了,線頭垂在一邊,隨著你的呼吸輕輕晃動。那顆鈕扣像極了我們這陣子的狀態,明明還掛著,但總覺得隨時會掉下來。我們總是在試著維持某種得體的距離,怕太近會摩擦出火花,又怕太遠會被冷風吹散。但在旅人驛站的這間房間裡,這種不穩定反而變得可以被接受。簡約的裝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柔和的燈光與一張乾淨的床,讓我想起那些不需要刻意經營的午後。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被隔絕,空間裡只剩下我們彼此的呼吸聲,像是在這座城市中找到了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浴室裡的溫水流過皮膚時,有某種被溫潤打磨過的觸感,水蒸氣在鏡面上凝結成朦朧的白霧,將世界簡化成某種溫暖的觸覺。我感覺到肌肉在水溫中慢慢鬆開,不再需要緊繃著去面對誰。我們在走廊轉角差點撞到彼此,你驚訝地縮了一下肩膀,然後我們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的頭髮都被冷風吹得亂糟糟的,竟然忍不住一起笑出來。那一刻我發現,原來不需要每件事都精準對齊,有些錯位反而很有趣。
早晨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寒意,但早餐吧的肉燥飯救了我們。滷汁的色澤濃郁得恰到好處,鹹甜交織的香氣在冷空氣中格外清晰,溫熱的米飯承接著濃稠的肉燥,第一口下去,胃裡的寒意被迅速填滿。隨後喝了一口金針蘿蔔排骨湯,溫熱的液體在喉嚨滑下,像是一把小鑰匙,把身體裡所有僵硬的門都打開了。我們不需要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就這樣安靜地吃著,聽著周圍旅人低聲的交談,感受著某種樸實的安定感。
走出門時,櫃檯的陳經理用某種很自然的語調提醒我們附近有幾條適合散步的小巷。他的聲音沒有那種制式的禮貌,反而像是一位在老家等候我們的長輩,讓這趟旅行多了某種被接納的安心感。我們走出旅人驛站,往鐵花村的方向走。二月的台東風很大,但走到那裡的距離剛好,讓我們能有足夠的時間在冷風中互相依賴。這不是在找尋什麼答案,而是在確認我們還能這樣並肩走。當我們看到那些五彩繽紛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曳,我忽然覺得,那顆鬆掉的鈕扣事實上不需要趕快縫好,就讓它這樣晃著,提醒我們生活裡有些不完美,事實上也是某種自由。
我們在燈火闌珊處停下,你悄悄牽起我的手,掌心剛好是溫的。
- 走在去鐵花村的路上,試著數數看沿途經過了幾棵開花的樹。
- 早餐後不要急著出發,在房間裡多賴十分鐘,聽聽窗外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