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台北的行李牌與台東的冷風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幼稚的賭,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出發前弄丟東西。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之中,竟然有兩個人在踏出火車、迎接台東空氣的那一刻,才驚覺行李牌被遺留在台北家中的玄關上。二月的台東火車站,風像一把冰冷的剪刀,不停地在脖子後方剪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精準地切開我們對溫暖的幻想。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潮濕的礦物質氣息,那是雨水浸透岩石後才有的冷冽,帶著一點點泥土的腥味,讓人瞬間意識到自己已遠離城市的喧囂。我們三個人縮在厚重的外套裡,像三隻剛出窩、還沒適應外界溫度的企鵝,互相吐槽著誰的穿衣風格最像要去攀登聖母峰。那個自稱最會看地圖的朋友,在出站口轉了三次圈,臉上帶著某種勉強的自信,最後指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篤定地說:「我感覺就在那邊」。我們就這樣跟著他走,鞋底踩在微濕的柏油路面上,發出黏膩的啪嗒聲,像是被這座城市溫柔地黏住了腳步。走在最後面的那個,被冷風吹得縮起肩膀,卻在彼此的笑聲中覺得,這種毫無方向感的迷路方式,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點冒險的色彩。
在零度邊緣吞下鹹冰棒的愚蠢勇氣
在前往飯店的路上,我們決定強行插入一個極其不理智的「美食計畫」。你可能不敢相信,在這種冷到骨子裡的二月,我們竟然跑去曾記涼泉芳冰店點了鹹冰棒。這絕對是這次旅行中最誇張的決定,沒有之一。鹹蛋黃與牛奶的組合在舌尖化開,冰冷地衝擊著喉嚨,那種感覺如同在冬日的早晨猛然跳進冰水裡,讓大腦瞬間空白,隨之而來的是某種近乎自虐的快感。我們三個對視了一眼,同時開始劇烈地打冷顫,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冷空氣中清晰可聞,然後又笑得停不下來。隨後我們鑽進計程車後座,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舊皮革味與廉價芳香劑的混合氣息,暖氣在低聲運作,將我們凍僵的肢體一點點 thawing。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路邊的樹木在冬日的冷光下顯得蕭索,像是在等待某場遲到的春雨。司機先生用某種慢悠悠、帶著濃厚台東口音的語調跟我們聊天,說這季的風最會捉弄人,總是讓遊客在冷熱之間迷失。我們在車內陷入了某種舒服的沉默,心裡想著,這種感覺像是一塊半融化的冰塊,外層在消融,內核卻依然冰冷而清醒。經過幾條不知名的小巷,看著路邊那些沒被修剪、隨意生長的雜草,這種粗糙的真實感反而讓我們感到安心,彷彿這裡不需要任何精緻的包裝,就這樣坦蕩地擺在眼前。
棲身於光線交織的玻璃盒子
推開地景澤行館房間門的那一刻,我們全部安靜了三秒鐘。房號 801,這房間的設計讓我們感到某種奇妙的開闊感。三面牆全部是窗戶,讓室內的光線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湧入,這不是一間飯店房間,而是一個捕捉冬日陽光的玻璃盒子。我們幾乎是同時衝向窗邊,搶著佔領那個能看到最遠風景的角落,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感覺腳趾在輕微蜷縮,卻又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最讓我們驚訝的是浴室裡竟然有兩組淋浴設備,我們三個人在裡面研究了十分鐘,試圖搞清楚怎麼在不打架的情況下同時洗澡,結果弄得滿地水花,笑得像群沒長大的孩子。水溫調到剛好能讓肩膀的肌肉慢慢鬆開,水流拍在皮膚上的力道溫柔得像個擁抱,洗去了旅途的疲憊。洗完澡後,我們把自己塞進那張床裡,床單的觸感像一件洗過很多次、變得極其柔軟的大尺寸毛衣,將我們包裹在其中。二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床單的摺痕上,我們就這樣賴在床上,聊著那些在辦公室裡不敢說的真心話,說著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對現在這份安靜的貪婪。隔天在餐廳享用免費自助式早餐時,濃郁的咖啡香與烤培根的焦香味交織在一起,我們互相推輓著最後一塊培根,決定今天就這樣理直氣壯地虛度光陰。不需要去打卡任何網美景點,只需要在這裡看著光線在牆上緩慢移動,發現原來浪費時間也可以如此奢侈。
陽光在床單上留下一道金色的邊緣,我們決定再睡十分鐘。
- 建議入住 801 房,在三面窗戶的光影裡發呆一整個下午。
- 記得在寒冷的二月嘗試一次鹹冰棒,體驗那種集體發抖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