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台東,空氣裡總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黏稠感,像是海水的鹹味與野薑花的甜香在潮濕的風中打架,而我們剛好撞進了這場不期而至的浪漫裡。抵達門廷若室 河堤左岸館時,你還在猶豫是否要完全打開行李箱,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像是在試探我們之間尚未被定義的距離,而我則在想,這種距離是否正是旅行的意義——在陌生的座標裡,重新學習如何靠近。房間的牆壁是淡淡的淺藍,早晨六點的微光投射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像是在深水之中,我們在那裡靜靜地對視,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影中緩緩旋轉,我忽然在想,如果沉默是某種語言,我們現在是不是正處於最深刻的對話中。你試了三個高度的枕頭才決定,說這樣睡在日式床墊上才像在夢裡被溫柔地接住,身體被恰到好處地承托,那種緩緩下陷的感覺讓心跳也隨之慢了下來,我當時在想,我們在感情裡是不是也一直在尋找那個剛好能接住彼此的高度,不需要太高而顯得疏離,也不需要太低而感到壓抑。後來嘗試的頭肩頸芳療,精油帶著沉穩的檀香與微弱的柑橘味,如同午後剛下過雨的森林,帶著某種洗滌後的清冽,溫熱的觸感壓在斜方肌上,揉捏著那些被我們刻意忽略的緊繃,我意識到這陣子我們一直在憋氣,而這裡的溫度讓我們終於敢把氣吐出來,讓那些積壓的疲憊隨著精油的香氣一起蒸發。我們租了單車,以每小時十二公里的速度緩緩前進,單車的輪胎在柏油路上滾動,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沙沙聲,風在耳邊低語,帶著草地的青氣,我能感覺到後座傳來的輕微震動,那是某種奇妙的同步感,我們不需要說話,只要維持這個速度就好,彷彿只要不加速,時間就能被無限拉長。途中你指著遠方的山,結果手指剛好對準了一隻表情困惑的在地土狗,我們在那裡笑成一團,那種毫無防備的笑聲在空曠的河堤邊迴盪,那是這趟旅行裡最不像計畫的一部分,卻成了最真實的時刻。在池上吃豆腐時,外皮焦脆、內裡卻燙得讓人縮手的溫度,像極了我們之間那些試探性的對話,帶著一點不安的灼熱,卻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豆香味在舌尖散開,讓我想起某些被遺忘的日常,那種簡單而純粹的溫暖,讓我們在對視中找到了某種共鳴。夜晚回到房裡,我們啜飲著管家調製的特調酒,冰塊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在微醺的氣氛中翻看那本交換日記,看著陌生人將秘密藏在文字裡,你偷偷對我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吵架了,就把想說的話寫在日記本裡交給別人保管。」我感覺到你的手指輕輕勾住我的小指,那種溫度剛好落在溫暖與燙的臨界點,像是一場無聲的約定。我們在河堤步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不需要地圖,因為最舒服的節奏就是跟著對方的呼吸走,聽著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重疊。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邊界,但至少在門廷若室 河堤左岸館的這幾個夜晚,我們學會了如何在不確定中感到安心。窗外燈光稀疏,但足夠我們看見彼此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那是某種很輕盈的自由,不是拋下一切的灑脫,而是發現就算我們不完美,只要速度同步,就能一起走得很遠。最後我們決定不再討論明天,就這樣在淡藍色的光影裡,慢慢地把時間揮霍在對方的呼吸聲中,直到發現,原來安靜地待在一個人身邊,不需要任何對話,也是某種完整的陪伴。
- 預約芳療時可以試著閉上眼,把這三十分鐘當作是將身體的權限暫時移交給他人的假期。
- 騎單車去河堤散步時,試著把速度降到每小時十公里,看看會發現多少被快節奏遺漏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