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深夜裡偷偷地想念食物
七月的台東,空氣像是被煮沸的濃湯,沉甸甸地壓在肩頭,皮膚黏在衣服上的觸感讓人心煩意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著潮濕的空氣。我們剛從鹿野高台回來,雖然錯過了熱氣球最完美的升空時機,但肩膀上被曬紅的灼熱感和滿身的汗水,成了我們努力過後的唯一證明。回到凱旋星光酒店後,原本計畫立刻陷入昏睡,但說真的,在這種悶熱得讓人心慌的夜晚,胃部的空虛感往往比睡眠的渴望更早到達。我們在房內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半夜餓醒,結果不出所料,我們全部都投降了。於是,我們再次走出房門,在深夜的街道上尋找那些還亮著燈的小攤位。當剛炸好、帶著燙手溫度的鹹酥雞被裝進塑膠袋裡時,那種油脂的香氣在夜風中擴散,我們像拿著某種珍貴的戰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回飯店,心跳隨著對食物的期待而加速。
關於金黃色油漬與那些未竟之言
回到房間,冷氣將室溫壓低到一個剛好能讓汗水凝固的臨界點,我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種沁心的觸感讓剛才在室外承受的燥熱瞬間消散。我們把買回來的炸雞和各種雜貨隨意地攤在床邊,開始了一場關於清醒與睡眠的拉鋸戰。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胡椒味與油炸的香氣,與酒店簡約的氛圍形成某種奇妙的衝突感。
「你都不敢相信,我剛才在排隊的時候,竟然差點把錢包掉在路邊,真的誇張到極點!」
「還好有我幫你盯著,不然你現在可能在路邊哭著找錢包,而不是在這裡心滿意足地吃雞塊。」
我們互相吐槽著白天的失策,像是誰在拍照時不小心把手指擋住鏡頭,或是誰在熱氣球排隊時竟然睡著了。說話的節奏很快,夾雜著酥脆的咀嚼聲和不時爆發的笑聲。就在這時,有人在吃炸雞的時候,不小心將一塊金黃色的碎屑掉在雪白的床單上。我們盯著那塊油漬看了好一陣子,它像是一個突兀的句點,打破了房間的整潔。最後我們決定把它當成這間房間的臨時藝術品,直到有人忍不住把它撿起來吃掉。
事實上,這種不需要維持形象、可以隨意弄髒床單的時刻,反而讓我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在這種氛圍下,話題忽然轉向了那些平時不敢觸碰的瑣事,某個關於未來的焦慮,或是對彼此的一次小小誤會,在炸雞的香氣中,這些沉重的話題變得像那些油漬一樣,雖然存在,但不再讓人感到困擾。我們發現,那根被興奮感用力扯住的繩子慢慢鬆開了,剩下的只有某種很純粹的陪伴感,像是兩隻在暴風雨後終於找到岸邊的漂流木。
飽足之後的空白與海浪聲
當最後一塊雞塊被吃完,房間裡陷入了某種極其舒服的寂靜。只有冷氣運作的低頻嗡鳴聲,以及窗外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模糊聲響。我們癱在床墊上,感覺身體像被巨大的磁鐵吸住一樣,完全不想移動。這種在疲憊邊緣徘徊的僵持,成了這趟旅程中最奢侈的部分。我看向窗外,凱旋星光酒店的海景在深夜裡失去了色彩,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遠方閃爍,像是在提醒我們,世界在我們休息的時候依然在運作,但此刻這裡是一處安全的掩體。
我們不再需要討論明天的行程,也不需要思考要拍什麼照片發到社群媒體上。我們只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聲,以及身體逐漸冷卻、進入睡眠狀態的過程。這種安靜並非冷漠,而是某種不需要言語就能達成的共識:能這樣一起虛度光陰,事實上就很好了。我們在這種空白的時間裡,重新找回了對彼此的耐性,就像海浪一遍遍洗刷沙灘,將白天的躁動全部帶走,只留下平靜的底色。
月光悄悄地滲進窗簾縫隙,將我們半夢半醒的呼吸,溫柔地縫合在一起。
- 嘗試在深夜尋找在地人的鹽酥雞攤,點一份加辣的炸豆腐,配上酒店大廳 24 小時供應的冰咖啡。
- 推薦去海濱公園附近找尋現烤的蔥油餅,趁熱帶回房間,在冷氣房裡慢慢品嚐那種酥脆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