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去台東絕對會有人在巷子裡迷路。結果你猜?三個小時後,我們在寶桑町屋 Machiya Posong 門口相遇,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剛才在探索」。空氣中還帶著午後微濕的泥土氣息,我們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先開口承認方向感失準的窘態。
誰先承認迷路誰就負責買晚餐。我們在民權村的木造建築間繞圈子,十一月的涼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路邊那塊剛出爐的鬆餅,外皮脆得像剛折斷的乾樹枝,咬下去甜味在微涼的空氣中散開,手指上沾著溫熱的碎屑,那是旅行中最簡單的滿足感。
「這裡竟然沒有電視?」某人發出驚嘆,聲音在空曠的木造房裡迴盪,像是一顆丟進深井的石子。我們面面相覷,隨即開始激烈討論,如果現在有電視,大概也只是在看沒意義的綜藝節目。結果我們花了一個小時,在討論誰的睡相最糟糕,這種被迫面對彼此的時刻,搞不好才是這間房最貴的地方。
蚊帳被拉起來的瞬間,像是在房間裡蓋了一座透明的城堡,細密的網格將外界隔絕。我們在裡面像三隻被困住的企鵝,誰也不敢先出聲,怕驚動了外面潛伏的蚊子。我們開始討論誰才是最強的「誘蚊體質」,最後決定把那個人排在最外圍,這種毫無原則的團隊合作,反而讓我們感到某種莫名其妙的默契。
早晨六點,房間裡還浸在淡淡的憂鬱藍色中。我聽見木地板被踩踏的吱呀聲,很輕,像是在跟這座快九十年的老房子低聲打招呼。沒有人急著起床,我們就這樣躺在榻榻米上,看著光線像潮汐一樣慢慢爬過牆壁,安靜得像被時間遺忘了。
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溫度,不是冰冷的,而是帶著陽光曬過的餘溫。空氣中飄著濃郁的檜木香,那味道很深,像是在森林深處做了一次深呼吸。我們注意到牆上的木紋,有些地方被磨得發亮,那是歲月走過留下的痕跡。在 寶桑町屋 Machiya Posong 的空間裡,每一步都像是在觸摸歷史的皮膚。
一隻橘色的小貓在巷口攔住我們,它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們三秒,然後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尾巴像個指揮棒。我們天真地覺得它在帶路,結果它把我們領到了一堵死牆前面。它轉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裡寫著「你們真蠢」,我們在路邊大笑,這比任何導航都要有趣。
原本計畫要跑三個景點,結果最後我們只在廊下發呆,看著十一月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我們發現,最好的計畫就是沒有計畫,那些沒被勾選的行程單,反而成了這次旅行最輕鬆的部分。我們在彼此的吐槽中,找到了某種共鳴,意識到慢下來才是真正的抵達。
陽光落在木地板上,我們就這樣發呆到天黑。
- 記得租台 Youbike 在民權村隨意繞繞,搞不好會遇到那隻會騙人的橘貓。
- 試試在沒有電視的房間裡,跟朋友聊聊那些很久沒提起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