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房間角落,目睹我們集體失控的證人
白色床單: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卻被我們攤開的地圖、行動電源和不知從哪買的奇怪紀念品弄得像個混亂的戰場。它見證了我們在凌晨兩點還在激烈討論明天要不要早起看日出的認真,雖然最後結果你猜對了,我們全部睡死了。它承載了我們四個人在床上打滾、互推、直到有人電量耗盡掉下去的尖叫,那種不設防的混亂,本來就是旅行中最舒服的部分。我感覺床單上的每一道摺痕,都像是在嘲笑我們對行程表的過度自信。
浴室的地磚:感受過我們四個人為了誰先洗澡而進行的激烈心理戰。它記得水壓強到快要把人沖到牆上的快感,以及我們在鏡子前互相嘲笑對方頭髮亂得如同鳥巢的時刻。在11月台東微涼的空氣裡,赤腳踩在溫潤的地磚上,那種溫度剛好落在舒適與微燙的臨界點,讓剛才在外面吹風的僵硬感忽然消失了。我們在水霧氤氳中大聲唱歌,地磚接住了所有飛濺的水花,也接住了我們最不體面的笑聲。
冷氣遙控器:經歷了這趟旅程中最激烈的權力鬥爭。有人覺得22度是天堂,有人覺得那是極地,結果我們在一個沒人滿意的溫度下達成協議,然後全部穿上厚外套睡覺。它見證了我們在半夜偷偷起來調溫度的秘密行動,以及第二天早上發現遙控器被藏在枕頭下的荒謬。這小小的塑料塊,成了我們在鮪魚家族飯店裡唯一的「外交爭端」核心,記錄著我們在妥協中尋找平衡的笨拙。
早餐的瓷盤:看著那個口口聲聲說「我沒胃口」的人,事實上把盤子堆得像座小山。尤其是那些鹹甜交織的在地小菜,在自助式早餐的香氣中被他掃蕩得乾乾淨淨。我們在餐桌上打賭誰能吃掉最多樣的菜色,結果你都不敢相信,那個平時最挑食的人,竟然在這邊找到了人生真愛。瓷盤上殘留的醬汁與碰撞的餐具聲,記錄了我們在出發前最後一刻的貪吃與滿足。
房門的感應鎖:聽過我們在出門前五分鐘,集體陷入「我的房卡在哪裡」的恐慌尖叫。它見證了我們在走廊上互相指責,最後發現房卡就在某人睡衣口袋裡的傻樣。它也記錄了我們每次帶著一身夜市的炸雞香味回來,在門口興奮地分享剛買到什麼奇怪零食的快活。每當那聲清脆的「嗶」響起,就像是宣告我們回到了這個可以隨便癱掉的安全區。
如果這些物件會說話,大概會說我們沒救了
這四面牆如果會說話,搞不好會覺得我們這群人很奇怪。我們明明是成年人,卻在鮪魚家族飯店的走廊上像小學生一樣奔跑,只為了搶先看到窗外的天空。我們在簡約的空間裡製造出最不簡約的噪音,把那些原本應該安靜的休息時間,填滿了沒完沒了的吐槽和沒邏輯的笑話。我感覺這間房對我們來說,不只是個睡覺的地方,而是一個暫時卸掉所有社會面具的緩衝區。我們在這裡可以大聲地嘲笑對方的糗事,也可以在深夜忽然變得感性,討論一些在辦公室裡絕對不會提的話題。
我記得某個早晨,有人試圖穿著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像企鵝一樣滑行,結果重心不穩地向後翻倒,我們全部在三秒鐘的靜默後爆發出足以震碎窗戶的笑聲。我們甚至連房內的健身房都沒踏進去一步,因為對我們來說,在床上打滾已經是最高強度的運動。搞不好在這些家具眼裡,我們不是在旅行,而是在進行某種集體回歸幼稚的實驗。但說真的,這種不需要維持形象的崩潰感,才是這趟台東之行最值得被記得的部分。我們在彼此的缺陷中找到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而這間房間,恰好寬敞到足以容納我們所有的不完美。
中華路上的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我們拖著滿足的疲憊,走回那扇會發光的房門。
- 晚餐去南北餃子館,點一份家常菜,感受那種在台東生活了四十年的味道。
- 晚上花十分鐘走去夜市,不要用導航,就沿著路邊的小店隨意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