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台東,空氣黏稠得像被塗了一層透明膠水,汗水在後頸處積成一小灘,你明明知道進房就能開冷氣,卻還想在烈日下堅持走完最後一百公尺。這種倔強在進門看到冷氣的那一刻全部崩潰。
那些在房間角落,目擊我們集體失控的五件證物
白色床單:帶著淡淡的洗劑清香,觸感微涼且平整。它目擊了四個自以為成熟的成年人,為了誰能睡在靠窗的位置,展開了一場長達四十分鐘的領土協商。有人主張先搶先贏,有人主張根據身高決定,最後我們決定用最原始的剪刀石頭布解決。贏的那個人剛好是那天走最多路、累到快斷氣的那個,他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床單被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槽,像是在對我們其他三個人冷笑。
浴室大窗戶:氤氳的水汽在玻璃上凝結,窗外是台東午後刺眼的陽光。它記錄了某人在享受強大水壓時,對著窗外風景發呆,然後猛然意識到窗簾沒拉好,趕緊像隻受驚的蝦子一樣縮回水柱裡的尷尬瞬間。不過說真的,那水壓強到讓肩膀的肌肉在熱水中慢慢鬆開,感覺如同在做專業的肩頸按摩,讓人暫時忘了在市區洗澡還得小心翼翼地防備路人的視線。
冷氣出風口:發出低沉且穩定的嗡鳴聲,吐出足以凍結時間的寒氣。它是這間房唯一的救世主,也是我們友情的維護者。六月的台東,空氣黏到讓人覺得呼吸都在喝水,每一寸皮膚都渴望被冰封。我們剛進房就集體跪在出風口下面,像一群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直到皮膚被吹到發紅、快要感冒才滿意地散開。如果沒有這台冷氣,我敢打賭我們在第三個小時就會因為太熱而開始互相吐槽。
地毯邊緣:粗糙的纖維中藏著一抹淡淡的黃色痕跡,空氣中還殘留著熟透果實的甜膩。那是我們打賭誰能一口氣吃完一整顆熟透的台東芒果,結果某人敗北,芒果汁噴在地上那一刻的慘烈。那種甜到發膩的氣味在房間裡飄了很久,我們當時沒急著清理,反而圍在旁邊討論這個污漬像不像一隻奇怪的鮪魚,覺得那是這次旅程最真實的勳章。
電梯按鈕:冰冷的金屬觸感,承載著急促的指尖壓力。它承受了我們四個人在趕往東浪嘉年華之前,那種近乎瘋狂的急躁。每個人都像在按快進鍵,手指在按鈕上殘留的汗水,證明了我們對於「準時」這件事的定義,本來就是「在活動結束前趕到」。電梯門內貼著的台東景點圖案,在我們急促的呼吸聲中,顯得格外從容。
如果這些家具會說話,大概會對我們搖頭嘆息
如果這些家具會說話,搞不好會建議鮪魚家族飯店把我們的入住紀錄列入「不可思議行為樣本」。這間房的設計走的是明亮、簡約的現代風格,大面積的白色調讓空間看起來乾淨得近乎神聖,但這種環境最糟糕的地方在於,它把我們這群人的混亂襯托得格外明顯。牆壁可能在想:「這四個人到底是來度假的,還是來開派對的?」它們看著我們在床上打滾,看著我們在鏡子前試了十遍拍照角度,然後決定全部刪掉,因為每張照片裡都有一個人閉眼。
它們見證了我們從「這次我們要像大人一樣計畫旅行」到「算了,我們就這樣瞎搞吧」的崩潰過程。這種反差挺有趣的,在一個如此安靜、隔音好到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空間裡,我們卻製造了足以吵醒隔壁三層樓的笑聲。那些簡約的線條在我們面前變得扭曲,因為我們把房間當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討論著下一站要去吃哪家蔥油餅,或者誰該負責拿地圖。這不是在度假,而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誰比較能賴床的耐力賽。家具們大概覺得我們很吵,但或許,它們也覺得這樣才像夏天。
清晨六點,從高層房間看出去,太平洋的湛藍正一點一點地將整個房間填滿。
- 早餐時間建議避開團客高峰,否則搶一塊吐司的緊張感不亞於參加奧運。
- 建議要求高樓層房間,那種能俯瞰海線的視角會讓旅費變得極具價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