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在車上忽然問:「為什麼飯店叫鮪魚家族?」
我們陷入了某種集體的沉默,想了很久,發現事實上沒有人知道答案。或許在台東這片被山海環抱的土地上,名字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像一個溫暖的容器,裝下我們這場略顯狼狽卻又飽滿的旅程。
五月的台東,空氣裡有某種近乎黏稠的質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糖漿裡。那種濕度會讓汗水與衣服緊緊貼在背上,行走間,海水的鹹腥味與野薑花的清甜在鼻尖激烈地打架。我們帶著兩個小孩,在中華路正午的陽光下緩緩前行,體感溫度大概在二十六度,但身為父母,心底那種對未知環境的焦慮,大概有三十度。
直到 鮪魚家族飯店 的自動門緩緩滑開,一陣冷冽且乾爽的空氣猛然撞上我們發燙的臉頰。那種瞬間的清涼,像是一場及時雨,讓我們才驚覺自己已經在潮濕的街道上奮戰了三個小時。大廳的光線明亮而純淨,將室外的燥熱與喧囂瞬間洗淨,某種久違的鬆弛感在心底悄悄蔓延。這不是那種頂級度假村刻意營造的優雅,而是某種像回到家裡、發現拖鞋就乖乖擺在門口的那種妥帖。
我們訂了四人房。那是一個簡約到近乎空白的空間,但對於帶著小孩的父母來說,空白才是最好的奢侈。因為空白意味著寬容,意味著這裡可以容納任何形式的混亂。老大堅持要靠窗的位置,想俯瞰這個陌生的城市;老二則興奮地在床上翻滾,覺得床單的觸感像棉花糖一樣輕盈。孩子們的笑聲在簡約的白色牆壁間反彈,像一場沒有劇本的鬧劇,將房間填滿。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們爭奪枕頭,心中忽然湧起某種溫柔的酸楚。事實上,家庭旅行本來就不是為了追求完美的行程,而是為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瞬間裡,確認我們依然緊緊地聯繫在一起。我意識到,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看過多少風景,而是在於發現即使在陌生的地方,我們依然能用同樣的方式吵架,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和好。
翌日清晨,我們在早餐區迎接台東的第一道光。雖然空間不大,但那碗熱騰騰的川燙米苔目在晨光中冒著白煙,搭配著鮮甜的蝦仁與濃郁的滷肉,將早晨的空氣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鹹香。我們在氤氳的蒸汽中交換著眼神,感覺到某種簡單而紮實的幸福。
到了晚上,窗外的夜色漸濃。我們走在前往鐵花村的路上,微風輕撫皮膚的感覺剛好,不冷也不熱。我忽然覺得,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我們四個人待在這裡,感覺是對的。
我們一起發現的五件小事
- 四張單人床:雪白且平整的布料,在孩子們跳上去的一瞬間變得皺巴巴,像一張巨大的記憶地圖,承載著所有不安分的跳躍。老大最先發現這可以變成他的領土。
- 浴室的水管聲:洗澡時牆壁傳來悶悶的震動聲,如同這棟建築在低聲打呼,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厚實的牆外。老二最先注意到這個聲音,並試圖跟著節奏敲牆壁。
- 自助早餐的滷肉香:濃郁的肉香在蒸汽中氤氳,搭配著鮮甜的蝦仁與溫熱的米苔目,讓早晨的空氣變得溫柔且飽足。媽媽最先發現今天的滷肉比昨天更入味。
- 電梯裡的鏡子:映照出四個頭髮亂糟糟、眼神卻亮晶晶的人,是一幅最真實的疲憊肖像,記錄著旅途中的所有狼狽與快樂。老二最先對著鏡子扮鬼臉,讓所有人笑場。
- 高樓窗外的夜色:遠方夜市的燈光像散落在黑布上的金箔,閃爍著食物的誘惑,將台東的夜晚染成某種溫暖的橘色。爸爸最先指著那個方向,說我們該出發去吃晚餐了。
- 建議入住高樓層房間,窗外的市區夜景在入睡前能給予某種安靜的陪伴感。
- 傍晚時分步行前往附近的鐵花村,感受台東特有的慢節奏,對小孩來說是很好的感官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