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擊我們集體失控的房間物件
白色浴缸 — 溫熱的水氣氤氳在鼻尖,像一層薄薄的紗,瓷磚帶著微涼的觸感,皮膚在浸泡中慢慢變得紅潤。它目擊了我們四個人盤腿坐在邊緣,在日式乾濕分離的浴室空間裡,像在開某種極其機密的作戰會議,認真討論明天早上幾點要出發去排阜杭豆漿,誰負責排隊,誰負責去買咖啡,結果最後在激烈的討論後,一致決定全部賴床。
木質拉門 — 輕盈的滑動聲在耳畔迴盪,指尖觸碰到原木粗糙且溫潤的紋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頭香氣。它看著我們在進出房間時,因為太興奮而像疊羅漢一樣卡在門口,肩膀撞到肩膀,然後爆發出一陣讓走廊都感到尷尬的哄笑,直到被路過的房客用疑惑的眼神提醒,我們才尷尬地縮回房內。
日系洗臉慕絲 — 像雲朵般濃密的白色泡沫,在指縫間輕輕破裂,帶著清新的柑橘香氣,瞬間填滿了洗手台的空間。它見證了我們在鏡子前互相幫對方塗滿泡沫,把彼此變成奇怪的雪人,然後用手機拍下那些這輩子絕對不能外流的黑歷史照片,在快門聲與尖叫聲中,笑到幾乎無法呼吸。
挺括的白色床單 — 剛觸碰到皮膚時那種微微的涼意,隨後被體溫迅速焐熱,布料在身體轉動時發出細小的摩擦聲,帶著淡淡的洗衣精清香。它承載了我們攤開的電子地圖,以及在上面亂指的指尖,我們在那裡爭論左轉還是右轉,最後在激烈的辯論後,有人忽然驚呼:「等等,我們根本就在飯店對面!」
行李秤 — 金屬的冰冷感與數字在螢幕上跳動的緊張感,像是在等待某種審判結果。它聽到了我們在退房前,面對超重行李時集體發出的沉重嘆息,以及那句「我真的沒有買太多東西,這只是剛好買到好看的」之類拙劣的謊言,而秤上的數字則冷酷地揭穿了所有真相。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大概會吐槽我們
如果這些物件會說話,它們搞不好會把我們描述成一群在極簡主義空間裡製造噪音的入侵者。格拉斯麗台北飯店的房間設計得太乾淨了,純白的基調搭配淺色木質,乾淨到讓我們覺得,只要大聲笑一次,就好像在白牆上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標記。甚至我想,如果牆上的哥吉拉主題元素能動起來,大概也會對我們這群吵鬧的房客搖頭嘆息。
九月的台北,空氣裡還帶著一點點沒散去的暑氣,濕度依然讓皮膚感到黏膩,但走進房間的那一刻,冷氣的溫度剛好落在皮膚感到舒爽的臨界點,那種瞬間的清涼讓人的呼吸都輕盈了起來。我們在房間裡亂跑,在床鋪上打滾,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們把所有在社會上扮演的「成熟大人」劇本,全部留在忠孝新生站的一號出口,隨著捷運的開關門聲一起被關在外面。
我們並不確定這次旅行會帶來什麼深奧的啟發,但我們確定的是,當我們四個人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共振時,胸腔裡那種微微的顫動,比任何導覽手冊上的景點都來得真實。我們在日式簡約的氛圍裡,玩著最不簡約的遊戲,把這裡變成了我們的臨時基地,一個可以隨意吐槽、隨意發呆、隨意做蠢事的安全屋。我們分享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零食,在深夜裡討論著那些沒什麼意義卻能讓我們笑半小時的往事。事實上,這不是一次完美的旅行,而是一次完美的混亂。
九月的風吹過華山的草地,我們走在回飯店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 建議在早晨六點出發去阜杭豆漿,雖然要排隊,但那口鹹豆漿在微涼的秋風中非常有層次。
- 建議把行李寄放在櫃檯後,直接步行前往華山1914,感受在工業遺址中漫無目的地走失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