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決定無視導航,因為那個路牌歪得像在開玩笑。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在西門町的巷弄裡繞了三圈,沿路嗅到三種截然不同的鹹香炸雞味,最後才在路口撞見那座像黑色巨獸般的建築。我們打賭誰先找到正門誰就贏,結果三個人同時在捷運西門站4號出口的電梯口撞在一起,行李箱的輪子在粗糙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大家面面相覷,心裡同步地想著:這場旅行的開場也太誇張了吧。
中庭餐廳的牛排剛上桌,盤底的油脂還在滋滋作響,散發著濃郁的焦香。外頭三月的風像把冰塊貼在後頸,冷得人打顫,但口中的肉汁是燙的,在舌尖炸開。我們一邊吐槽對方盤子裡的沙拉像是在吃草,一邊趁對方不注意偷偷搶走甜點。那種熱度從胃部慢慢散開,讓剛才在街上縮成一團的身體忽然鬆開了,像是剛睡醒的肢體在慢慢恢復知覺。
我們在電梯的鏡面牆前互看對方的穿著。有人穿著厚重的羽絨外套,像個巨大的白色棉花糖;有人卻只穿一件薄襯衫,在冷氣中微微發抖。我挑眉問:「你們是對春天的定義有什麼誤解嗎?」對方立刻反擊:「這叫層次感,你懂不懂時尚?」我們在鏡子前比對彼此的樣子,發現我們像是一群沒商量好就出發的異類,但說真的,這種混亂感反而讓我們覺得這次旅行才剛開始。
德立莊酒店從高處看下去,像是一滴巨大的墨水落在台北的地圖上。我們坐在客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著下方西門町的人潮像螞蟻一樣緩慢移動。我們開玩笑說,如果我們從這裡跳下去,大概會變成一團黑色的色塊。這種對高度的輕微恐懼,反而讓室內那種淡淡的乾淨氣味變得更有存在感,讓心跳在喧囂的城市上方暫時慢了下來。
赤腳踩在房內的地毯上,溫度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觸感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整個人陷進床墊裡,感覺身體被溫柔地接住了,所有的疲憊在這一秒被抽空。最舒服的是臉頰貼到冰涼枕頭的那一刻,像是在三月的午後忽然捕捉到一陣涼風。我們在床上翻來覆去,聊著一些沒營養的廢話,直到聲音漸漸變小,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在背景低吟。
大廳的玻璃沙發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會捕捉到某種很奇怪的斜陽光線,光影在透明表面摺疊成幾何圖形。我們在那裡等彼此換衣服,看著光線在皮膚上跳舞。某個朋友試圖擺出時尚雜誌的冷酷姿勢,結果重心不穩差點滑下去。我們爆發出大笑,那種笑聲在寬敞的極簡空間裡迴盪,讓原本冰冷的設計瞬間多了一點人的溫度。
走出門,正好撞上媽祖遶境的人潮。濃厚的檀香煙霧在空氣中飄散,鑼鼓聲震得胸口微微發麻,像是心臟跟著節奏在跳動。我們被人群推著走,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但沒關係,反正只要回頭看,那座黑色的建築就在那裡。在那種喧鬧的頂點,我們忽然發現彼此的手抓得很緊,像是怕在人群中弄丟了這個一起瞎搞的隊友。
回到房間,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世界被徹底切斷了。我們脫掉外套,把衣服隨意地扔在椅子上,像是一場小型戰爭後的廢墟。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低,暖黃色的光暈讓人的心跳速度慢慢降下來。事實上,我們並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行程,只要有一個能讓我們癱在上面的床,和一群可以互相吐槽的朋友,就夠了。
陽光落在白色床單的摺痕裡,我們決定再賴床十分鐘。
- 去西門站四號出口找電梯,帶著大行李箱的人絕對會感謝我的。
- 晚餐後去逛逛周邊的小巷子,你會發現很多沒在地圖上的奇怪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