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右轉!你看看這地圖,你根本是把它當成抽象畫在看吧?」
「誇張喔,地圖明明就是這樣畫的,是你剛才走路走太快,把路口給跳過去了!」
「說真的,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迷路,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四個一起迷路了。」
「還好有捷運,不然我們搞不好現在還在崇德路二段繞圈圈。」
我們在那裡互相吐槽,聲音在冷冽的空氣裡散開,每個人都縮著脖子,肩膀緊緊地頂著耳朵,像是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的小動物,在寒風中發出陣陣傻笑。
卸下成年人面具的緩衝地帶
踏入 中科大飯店 的那一刻,外界的冷空氣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室內是某種恰到好處的恆溫,像是一條溫暖的毛巾輕輕覆在臉上。櫃檯上的房卡靜靜躺著,旁邊是一份摺得方正的社區地圖,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洗衣精味道,那是種讓人心安的、屬於居家生活的氣息。我想,這就是某種樸實的邏輯:不需要太多華麗的修辭,只要在你要的東西出現之前,它就已經在那裡等你了。
房門開啟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肩膀終於從耳朵的位置掉下來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場漫長的憋氣終於結束,肺部重新填滿了溫潤的空氣。我們入住的是家庭四人房,空間感寬敞得令人驚訝,有一個獨立的客廳,讓原本擁擠的四個人能重新找到彼此的呼吸空間。我注意到房間裡那張寬大的行政辦公桌,此刻成了我們隨意堆放零食、鑰匙與雜物的臨時基地。赤腳踩在地面上的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這種觸感讓我想立刻把所有厚重的外套扔在沙發上,徹底癱軟在這一片溫馨之中。
我們在房間裡亂成一團,有人在研究電視頻道,有人在測試床墊的彈性。在走廊轉角,我們撞見了飯店裡的旋轉木馬,那一刻我們四個對視一眼,竟然真的在考慮要不要排隊上去轉一圈,看看誰會先暈。這種不合時宜的衝動,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種在瞎搞的快感,讓我們暫時忘記了身為成年人的體面。
窗外是台中的一月,陽光乾淨得像剛洗過一樣,稀薄地灑在對面的民俗公園裡。我們決定不去追那些網美打卡點,而是走進崇德美食商圈,在巷弄裡找一家看起來很樸實的小店。點了一盤帶著微甜鹹味的在地小吃,那種味道在舌尖化開的時候,我覺得這次的迷路或許是個正確的決定。事實上,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精準的行程表,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在吵完架後,能心安理得地癱在上面的床。這不是什麼奢華的度假,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停止扮演「成熟成年人」的空間。在這裡,我們不需要維持某種體面,只需要面對彼此最糟糕、最真實的樣子,然後發現原來這樣也挺好的。
凌晨三點的低分貝誠實
「你覺得我們五年後還會這樣一起出來亂搞嗎?」
「大概吧,只要你還能忍受我迷路。」
「說真的,剛才在外面吵架的時候,我事實上覺得你很煩。」
「我知道,我也覺得你很煩,但這種煩很像習慣,少了反而會覺得太安靜。」
我們把燈關掉,只留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白天那些尖銳的吐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低分貝的誠實。我們不再討論明天要去哪裡,而是討論為什麼我們總是會在同樣的事情上爭執,然後發現這正是我們之間最穩固的連結。我就這樣靠在床頭,感覺到脊椎一節一節地放鬆,像是一把緊繃的弓終於被鬆開了。我並不確定未來會怎樣,但這一刻,這種不需要掩飾的疲憊,反而讓我們覺得很安全。
四個身影在淡藍色的月光下,像四塊拼圖一樣亂糟糟地疊在寬大的床單上。
- 建議在冬天的早晨,慢步走到對面的台中民俗公園,感受那種被冷空氣洗乾淨的安靜。
- 晚餐後可以去崇德美食商圈隨意走走,找一家沒有招牌但排隊的人很多的小店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