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牙刷,結果⋯三個人全部落選。站在裕元花園酒店的大廳,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高級香氛與冷氣交織的清冷感,我們抬頭看著那個十七層樓高的書櫃,在巨大的木質結構面前,我們面面相看,覺得這座建築物正用某種極其文明且優雅的方式提醒我們:你們這群人平常根本不讀書。
感覺像是把一件穿了太久的厚外套猛然拉開拉鍊,冷空氣瞬間灌進胸口,那種憋氣了一整年的悶熱感忽然就散了,只剩下皮膚上微微的戰慄。
溫莎咖啡廳的松葉蟹腳端上桌時,還帶著淡淡的海洋鹹味。殼裂開的聲音在耳邊清脆得像是在敲擊瓷器,手指沾到奶油的黏膩感與溫熱的觸感交織,配上那種鹹甜適中的濃郁味道,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專心地在盤子裡進行一場關於海鮮的奪寶戰爭。
說真的,這種不需要思考如何客氣、不需要維持形象的用餐方式,才是朋友旅行的正確打開方式,胃裡的飽足感讓空氣都變得慵懶。
「你的行程表畫得像件藝術品,精準到讓人恐懼」,我對著那個堅持要分時段安排的人說,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裡帶著一點迴響。
對方冷笑一聲,身體深深陷進柔軟的床墊裡:「那是給外人看的,我們現在的共識是直接在房間裡躺到下午三點。」
我們原本賭這次會有人堅持要去所有景點,結果⋯我們三個人竟然在討論晚餐要吃什麼時達成了最高等級的共識。
房裡的那個磁吸充電盤成了我們最大的挑戰。我們花了五分鐘試圖讓手機「啪」地一聲吸上去,結果發現手機殼太厚,怎麼弄都像是在跟一塊頑固的塑料打架,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誇張喔,我們三個成年人竟然在一個充電盤面前產生了集體挫折感,然後在這種荒謬的失敗中大笑起來,笑聲在房間的牆壁間來回彈跳。
坐在十六樓的窗邊,十月的風剛好落在不冷不熱的臨界點,透過玻璃傳來微弱的城市低鳴。看著台灣大道上的車流像紅色的血液一樣緩緩移動,城市在這種高度下顯得特別安靜,像是一場緩慢的電影。
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什麼遠方的風景,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安靜地看著車流發呆的高度,讓心跳的速度跟上這座城市的節奏。
浴室的水壓強到讓人驚訝,水柱擊中肩膀的瞬間,感覺像有一雙有力的大手在幫我揉捏僵硬的肌肉,熱氣迅速將浴室填滿,模糊了鏡面。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剛好,沒有那種冷冰冰的拒絕感,反而像是某種溫柔的接納。
在那幾分鐘裡,我覺得身體裡積累的疲憊與僵硬,終於被這股強勁的水流給徹底洗掉了。
我們試著去找那個室外水療池,結果在像迷宮一樣的走廊裡繞了三圈,還被路障擋住。我們在那裡低聲討論這是不是某種秘密任務的測試,或者裕元花園酒店在考驗我們的方向感。
這種走錯路的挫折感,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點冒險的味道,我們在走廊的轉角處交換眼神,覺得這種迷路也是某種奢侈。
早晨六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純白的床單上,光影在布料的褶皺裡跳舞。那張一百八十公分的床大到誇張,像一片純白的 tundra,我翻了個身,發現旁邊的人已經消失在被窩的深處。
我們在同一張床上,卻像在不同的時區醒來,這種鬆散且不被定義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終於變回了一個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人。
晨光落在白色棉被的褶皺裡,時間在此刻靜止。
- 記得去溫莎咖啡廳嘗試松葉蟹腳,那是對味蕾最直接的寵溺。
- 嘗試在十六樓的窗邊發呆,看著台中的車流,你會發現時間變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