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誰會先弄丟東西,結果你猜?」
「拜託,上次在台中火車站弄丟門票的是你,這次輪到我?」
「誇張喔,你現在行李箱塞得像個快爆炸的麵包,裡面除了零食還能放什麼?」
「那是為了給我們媽買禮物啦!五月母親節快到了,我得準備好。」
「別裝了,我知道你只是想把所有在市集買的奇怪小玩意都帶回來。」
我們三個人在臺中勤美洲際酒店的大廳裡大聲吐槽,行李箱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碰撞出清脆而雜亂的聲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柑橘與檀香交織的氣息。我們在櫃檯前互相推擠,討論著誰的導航最爛,誰在這次旅行中扮演著最沒用的角色。那種混亂的氣氛,與前台人員溫柔且專業的微笑形成了強烈對比,我們像三隻闖進博物館的猴子,在精緻的空間裡試圖找出能讓彼此尷尬的破綻,笑聲在挑高的天花板下迴盪,震落了平日裡維持的成年人體面。
被白色床單吞掉的喧囂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五月台中那種沉甸甸的濕度被瞬間隔絕在厚實的門扉之外。房間裡流淌著某種安靜的冷調藍色,光線被窗簾過濾成柔和的霧面感,像是在深海中呼吸。我注意到那張一百八十公分寬的大床,它大到我們三個人即便隨意地呈大字型躺平,腳趾頭也不會不小心碰到彼此。那種觸感很奇妙,身體陷進去的一瞬間,感覺肌肉裡積累的疲勞被慢慢抽走,像是在溫水中浸泡了太久的皮膚,終於在乾爽且微涼的床單上找到了平衡。
我走進浴室,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剛好,不冰也不燙。指尖觸碰到拜瑞朵沐浴液的瓶身,那是個極簡的設計,洗完後皮膚上留著淡淡的森林氣息,讓我想起剛才在草悟道散步時,空氣中若隱若現的百合花香。最有趣的是那台戴森吹風機,其中一個人試圖展現專業的吹髮技巧,結果風力太強,把頭髮吹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尖角,我們三個在鏡子前笑到幾乎無法呼吸,那是種毫無理由的快樂,不需要任何濾鏡,只要對視一眼就能笑上十分鐘。
站在窗邊往外看,草悟道的綠意在眼底鋪開,五月的陽光在樹葉間跳躍。我發現從床頭走到窗邊需要走好幾個步驟,這種空間感讓原本擁擠的友誼忽然有了呼吸的餘地。我們在奈斯派索咖啡機前排隊,聽著膠囊被壓入的低鳴,看著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流出,濃郁的焦糖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精緻得讓人拘束的住宿,但事實上,這裡的舒適感反而讓我們敢於展現最糟糕、最真實的一面。甚至在行政酒廊俯瞰城市夜景時,那種高空中的寧靜讓我們意識到,最好的旅行不是看了多少風景,而是能與對的人在如此完美的空間裡,心安理得地虛度光陰。
凌晨三點的真心話時間
「說真的,你覺得我們還能這樣旅行多久?」
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只剩下床頭的一盞小燈散發著溫暖的橘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們並排躺著,聲音比白天小了很多,不再有吐槽,不再有打賭。
「不知道。但現在這裡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微弱車聲。」
「剛才在外面走的時候,我忽然在想,我們好像都變得很會偽裝成大人了。每天穿著制服,說著得體的話,卻忘了怎麼大笑。」
「嗯,所以我們才需要來這裡。在這種大到可以滾來滾去的地方,我覺得自己可以暫時變回那個會因為弄丟門票而大哭的小孩,不用擔心誰在看我。」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人覺得尷尬。在這種時刻,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而是因為我們發現,有些感覺不需要被翻譯成文字。我們在五月的台中,在一個充滿香氛與柔軟床墊的空間裡,重新確認了彼此的存在。我們不需要約定永遠,只需要知道在下一次想逃跑的時候,還有人願意陪我們一起在房間裡瞎搞,在深夜的靜謐中分享那些不敢對外人說的脆弱。
窗簾縫隙裡漏進一絲淡藍色的晨光,落在柔軟的白色被沿上。
- 建議在五月午後雷陣雨前,花一小時在草悟道漫無目的地走走,感受空氣中百合花的氣息。
- 記得嘗試用房內的奈斯派索咖啡機調配一杯最濃的咖啡,配上在附近市集買的在地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