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台中,冬陽像一片薄薄的金箔,並不灼人,只是剛好能讓冷空氣顯得沒那麼銳利。我們在勤美誠品的耶誕燈飾間走得有些恍惚,空氣中氤氳著某種烤堅果的甜味,那是歲末特有的氣息,帶著一點點孤寂,卻又讓人感到安心。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晚餐後就撐不住,結果你猜,我們三個在逛完街後,竟然同步地感覺到胃部在發出抗議。於是我們決定進行一場深夜的補給行動,在街角買了滿滿的鹹酥雞、大腸包小腸和幾杯甜到誇張的奶茶。我記得我手裡拎著那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面裝著還在冒煙的食物,熱氣在袋子表面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在冬夜的霓虹燈光下閃著微光,像是一顆顆微小的星球。我們一路快步走回台中順天環匯酒店,冷風在耳邊呼嘯,但手心的溫度卻如此真實。那種感覺,如同在執行某場神聖的秘密任務,只要能快一點回到房間,就能在那個屬於我們的領地裡徹底放肆。
在昂貴的駝色地毯上,我們聊起那些不值一提的遺憾
房間的門鎖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我們幾乎是同時衝進去,將所有食物直接攤在巨大的駝色地毯上。這裡的客房寬敞得有些奢侈,典雅的色調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溫柔,寬敞到我們在裡面大聲吐槽,聲音還得花一兩秒才能傳到對面,這種空間感反而激發了我們想要喧嘩的慾望。
「誇張喔,你看看這個浴室,這浴缸大到可以直接在裡面開派對吧?」其中一人赤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被冰涼的觸感激得縮了一下腳趾,隨即發出短促的笑聲。
「重點是食物!快拆開!我快被鹹酥雞的香味逼瘋了!」
我們圍坐在地毯上,揉得皺皺的塑料袋被粗魯地撕開,油膩而濃郁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與房間裡淡淡的香氛交織在一起,形成某種奇妙的違和感。我們一邊嚼著炸得酥脆的雞塊,感受著外皮的焦香與內裡的肉汁在口中爆開,一邊開始漫無目的地聊天。話題從剛才看到的耶誕裝飾,跳到三年前那次慘烈失敗的創業計畫,最後落在我們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上。
「說真的,我們現在這樣,跟在大學宿舍偷偷吃宵夜沒什麼兩樣,只是這次的背景比較豪華。」
「這就是所謂的『反差感』吧。在這種高級飯店的地毯上吃路邊攤,我覺得這才是這次旅行的靈魂。」
我們互相吐槽對方的生活現狀,用某種近乎殘忍的誠實在深夜裡交鋒。結果你猜,最後一塊鹹酥雞掉在地毯上,我們三個居然同時伸手去搶,然後全部重心不穩地摔在床上,笑得像一群沒長大的孩子。在那一刻,那些所謂的社會身分、職場壓力,以及成年人必須維持的體面,好像都被這份油膩的快感給溶解掉了。
喧囂退潮後,只剩下被褥包裹的溫柔
食物被清空,那些裝滿食物的包裹變成了扁平的廢紙,被隨手丟在角落。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我們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心跳在寂靜中緩緩同步的節奏。我們決定去二十一樓的頂樓看看,那裡的頂樓泳池在深夜裡像面巨大的深藍鏡子,把下面國道上緩緩移動的車燈全部吸進去,形成一道流動的金色光河。冷風再次吹在臉上,將剛才吃宵夜時的燥熱吹散,只留下某種清醒的餘韻。回到房間,我把自己陷進厚實的被褥裡,被子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身上,給了某種被世界溫柔包裹的安定感。我感覺到那些被捏扁的塑料袋邊緣,不僅僅是食物的殘餘,更是我們之間某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我們不需要互相安慰,也不需要給出任何人生建議,只要知道在十二月的某個深夜,有人願意陪你一起在昂貴的地毯上弄髒衣服,就足夠了。事實上,最好的旅行或許不是去了多少景點,而是發現自己依然能如此簡單地快樂。
窗外是台中的夜色,而房間裡只有三個已經睡死的人,呼吸聲在靜謐中交疊。
- 推薦在附近買一份傳統大腸包小腸,配上冰鎮的綠茶,在房間地毯上分享最過癮。
- 宵夜後記得去頂樓泳池邊吹吹風,看著國道車流,是最好的消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