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處放著一雙舊拖鞋,鞋帶斷了一邊,你用腳趾撥了一下,那種粗糙且帶著微塵的觸感,瞬間將我拉回很久以前的某個夏天,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午後雷陣雨後的潮濕氣味。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台中市區迷路,結果你猜,三個人在 Ohotel麗加園邸酒店 的大門口集合時,才發現我們竟然全部走錯了路。剛踏入大廳,那六層樓高的挑高空間像巨大的波浪般壓下來,我感覺自己像隻掉進羅馬萬神殿的螞蟻,渺小到可以在這片空曠的靜謐中大聲吵架,也不會驚擾到任何人。門口有一隻鴿子正用輕蔑的眼神盯著我們,彷彿在吐槽我們這群人為什麼要拖著這麼笨重的行李箱。
去第二市場吃阿棋三代福州意麵,肉燥的鹹香在滾燙的蒸汽中擴散,麵條在嘴裡彈來彈去,帶著某種溫暖的韌性。我們邊吃邊討論誰的穿搭最不適合這個天氣,那種鹹甜交織的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被長輩強迫吃掉的晚餐,但這次我們是心甘情願地沉溺其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油煙味,混著路人的喧鬧與鼎沸,這種雜亂的生命力剛好。
回到房間,我們開始瘋狂吐槽這間飯店的巴洛克風格。你說這天花板華麗到像是在拍某部預算充足卻沒人看的古裝劇,而我則在想,如果我們穿上燕尾服在這裡走來走去,會不會被服務生當成闖入的瘋子請出去。這哪是在旅行,這根本是我們在一座華麗的劇院裡,排練一場關於懶惰與頹廢的荒誕劇。
你絕對不敢相信,有人竟然忘了帶牙刷。我們在房間裡笑到快斷氣,最後決定嘗試飯店的備品,結果發現那個刷毛硬得像是在刷牆壁,每刷一次都像在對牙齦進行微型手術。這種愚蠢的決定讓旅程變得真實,就像毛衣上的一根脫線,雖然不完美,但摸起來卻有種安心的溫度。我們在床邊分食一包味道古怪的零食,碎屑掉在深色地毯上,我們心照不宣地假裝沒看到。
早晨六點,窗外的光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藍色。我靠在窗邊,能聽見遠處一兩台機車劃破寂靜的引擎聲,那種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是在溫柔地提醒我,這座城市還沒完全醒來。房間裡的空氣帶著一絲微涼的冷冽,剛好能讓人想把被子拉高一點,將鼻子深深埋進棉質的溫暖裡。
浴室的瓷磚踩上去冰冰的,但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強勁的水壓像要把皮膚上的疲憊全部沖刷殆盡,蒸氣迅速填滿整個空間,直到我看不見鏡子裡的自己,只剩下模糊的白霧。我發現洗髮精的味道很像某個記憶中的午後,那是某種說不上來、卻能讓人瞬間放鬆的草本香氣。
走去 Park2 草悟廣場的路上,十一月的風吹在臉上,涼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葡萄。我們在秋紅谷看那些紅葉,試著拍一張看起來很文青的照片,結果有人在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打了個大噴嚏,整張照片毀了,但我們反而笑了更久。腳下的木棧道發出輕微的吱吱聲,跟著我們的步伐緩慢移動,像是在低聲訴說著秋天的秘密。
最後一次躺在尊爵雙人房那張六尺大的床上,身體陷進去的那一刻,感覺骨頭都被熨平了。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天花板上的線條,覺得這次不需要任何計畫的瞎搞,或許才是最好的計畫。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的,裡面裝著我們互相吐槽的碎片,以及這座城市留給我們的溫柔餘溫。
我們在回程的車上,決定下次還要一起迷路。
- 去秋紅谷散步,記得在那個下凹的綠地裡發呆十分鐘。
- 嘗試在 Ohotel麗加園邸酒店 的大廳裡,小聲地討論一件很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