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踏入房門前打了一個幼稚的賭,約定這次旅行誰能撐到隔天早餐才進食,贏的人可以讓另外兩人買單。結果你猜怎麼著?還不到半夜十二點,三個人就全部在飢餓感面前投降了。十二月的台中,空氣乾得恰到好處,微涼的風輕輕拍在臉上,帶著某種冬日特有的清冽,卻不會讓人想蜷縮起來。我們決定騎著 YouBike 前往旱溪夜市,輪胎在柏油路上滾動的細碎聲響,伴隨著路邊暖黃色的燈光,將冬夜的寒意染上了一層溫柔的色調。
或許是因為太過興奮,我們在借車時差點把車把手弄反,還在路邊為了要買鹹的還是甜的而小聲爭論。那種毫無意義的小吵架,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某種真實的溫度。最後,我們的手臂上掛滿了透明的塑膠袋,走起路來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在攜帶著某種深夜的戰利品。當我們回到覓玥精品時尚旅館,車子緩緩駛入獨立的車庫,那扇厚重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車喧與冷風被徹底隔絕。世界忽然間只剩下我們三個,以及那堆散發著油香的食物。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我們剛進入了一個秘密基地,而這裡唯一的規則就是:我們可以暫時卸下大人的面具,心安理得地沉溺於高熱量的快樂中。
在純白床單上展開的深夜食堂
「說真的,你上次說要離職,結果現在居然還在加班?你這叫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吧。」我一邊將大腸包小腸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單中央,一邊用吐槽的口吻看向對面的好友。
「你給我閉嘴,快把那塊炸雞遞過來!」他雖然在抱怨,但整個人已經深深陷進那張 Q 彈的床墊裡,身體像是被柔軟的布料吞掉了一半,臉上寫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我們就這樣盤腿坐在床上,將那些嘈雜的塑膠薄膜撕開,讓各種夜市小吃在純白的床單上大肆擴張。這畫面事實上很誇張,在覓玥精品時尚旅館這麼精緻、時尚的空間裡,我們卻在做著最不時尚的事情。房間寬敞得讓我們可以隨意地攤開所有食物,而那種純白的視覺對比,讓炸雞的金黃色顯得格外誘人。
「我們賭這次旅行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我們三個人都忘了。」另一個朋友笑著說,隨後猛咬了一口甜點,嘴角沾上了一點奶油,看起來像個孩子。
我們聊到了工作上的挫折,聊到那些在辦公室裡必須戴上的、得體卻沉重的面具,聊到為什麼我們明明已經長大了,卻依然覺得生活像是一場沒準備好的考試。在這種氛圍下,說出「我事實上很害怕」這句話,竟然變得像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一樣自然。我感覺到床墊在我們移動時微微地起伏,那種極致的柔軟度,讓所有的不安都像被緩衝了一次。我們不需要互相安慰,也不需要給出任何正確的答案,只需要在深夜兩點,分享同一份熱氣騰騰的食物,感受彼此的存在。
喧囂退潮後的溫潤空白
食物吃完了,對話也漸漸地停了下來。我們其中一人先去洗了澡,隨後房間裡瀰漫起某種淡淡的法國有機洋甘菊香氣,那是 Valvola 沐浴露留下的餘韻,溫潤而舒緩。我們輪流在按摩浴缸中讓溫水包裹身體,洗去了夜市的油膩與一身的疲憊。當我們三個人再次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我想起那個被揉成球的塑膠袋殘骸,就躺在床邊的垃圾桶裡,那是我們剛才激烈討論和大笑的唯一證據。這個裝滿欲望的容器,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終於變回了一團無意義的塑料。我們其中一個人指了指窗外,從高樓層望下去,太平區的街道燈火稀疏,像是在黑色天鵝絨上撒了一把晶瑩的鹽。那種距離感讓我覺得,我們剛才聊的那些煩惱,在整座城市的尺度下,事實上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不確定我們明天醒來後,是否還能像剛才那樣坦誠。但此刻,這種被溫暖燈光包圍的寂靜,比任何精準的建議都更讓人安心。事實上,我們需要的可能不是一個解決方案,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安心地弄髒床單、大聲吐槽、然後一起陷入沉睡的空間。我就這樣看著室友漸漸進入夢鄉,心想,冬天的台中,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時刻而存在的吧。
床單上還留著一顆小小的炸雞碎屑,在暖黃燈光下,像一顆微小的星辰。
- 推薦去旱溪夜市買一份現烤的甜玉米,在回房的路上吃,溫熱的口感剛好抵消冬夜的寒意。
- 試試看買幾杯不同口味的在地手搖飲,在房間裡做個簡單的盲測遊戲,是打破沉默最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