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台中,空氣像是一層撕不掉的透明膠水,黏在皮膚上,把所有耐心都封死在悶熱的氣壓裡。我們打賭誰會第一個抱怨天氣,結果下車五分鐘,三個人同時發出沉重的嘆息,聲音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震顫。
買了杯冰到發紫的西瓜汁,吸管末端卡著一顆頑固的小籽。我們對著路邊的行道樹吐槽,說這太陽根本是在進行某種種族大清洗。直到我們踏入 台中全國大飯店 的大廳,冷氣像一個巨大的、冰涼的擁抱,瞬間抽乾了所有焦躁,只剩下皮膚上微微的顫慄。
「這飯店的外觀,很有那種我奶奶會喜歡的復古感。」有人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我們互相看了一眼,決定將其定義為「經典」。但當我們推開房門,看見那間大到可以原地跳舞的當代風浴室時,所有的吐槽都化作心照不宣的滿足,像是在舊寶箱裡發現了新珠寶。
我們在寵物友善樓層逗留,雖然沒帶毛孩,但花了大半小時認真討論:如果我們是金毛,會不會把迎賓禮拆得亂七八糟?最後我們放棄了對狗的嚮往,決定直接癱在柔軟的床單上,想像自己是三隻被陽光曬得懶散的貓。
房間裡的溫度剛好,我們聊起去年那個沒成行的貢寮海洋計畫,還有對原住民豐年祭的嚮往。我們說這次的七夕和中元節就隨便過吧,只要能一直待在這個被冷氣溫柔包裹的空間,就算在房間裡過節,也比在烈日下奔波要浪漫得多。
赤腳踩在瓷磚上的觸感微涼,將外面的熱浪徹底隔絕。指尖揉搓著 Oright 沐浴乳的泡沫,淡淡的植物香氣在氤氳的水蒸氣中散開,像是一場微小的森林浴。剛才在草悟道走得快斷掉的腿,終於感覺到血液重新流回腳尖,酸脹感在溫水中慢慢融化。
忽然間,窗外下起暴雨,雨聲像密集的鼓點敲擊著玻璃。我們剛從勤美誠品跑回來,衣服半濕,髮絲黏在臉頰上。我們站在玄關,用力地甩動著手中的濕布,看著水珠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把一整天的疲憊和汗水,隨著那個律動一起甩掉。
雨停後,天空變成某種淤青的紫色,帶著某種憂鬱的靜謐。我們沒有出門,就這樣靠在窗邊,看著遠處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是在黑夜中點燃的微小希望。這種不需要計劃、不需要社交的空白,或許才是這趟旅行中最奢侈的禮物。
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城市光芒。
- 走兩步就到草悟道,建議下午四點後再去,不然會被太陽曬成烤肉。
- 記得試試房間裡的氣泡水,洗完澡後喝一口,感覺整個人都被洗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