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巨大的行李箱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紊亂的節奏,三個手機地圖在指尖瘋狂切換,兩個人在爭論晚餐該吃火鍋還是燒肉,而另一個人則陷入深深的懷疑: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們在薆悅酒店五權館的大廳集合,那種混亂程度,像是一場沒有排練的鬧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台中十二月特有的乾爽冷意,大家將外套隨意地甩在天鵝絨沙發上。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東西,結果三個人都忘了充電線。我們在櫃檯前像在開緊急會議一樣,討論誰的線最長、誰能分到那個唯一能用的插頭。在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正慢慢撕掉身上那個叫做「職場成年人」的黏膩標籤,就像撕掉新衣服上怎麼撕都撕不乾淨的價格貼紙,雖然會留下一點殘膠,但總算能大口呼吸了。
關於這間飯店教我們的四件事
原生植物藝術是最好的掩護
館內那些手繪的台灣原生植物作品極具質感,厲害到我們試著在畫作前擺出深沉的樣子拍照,試圖偽裝成懂藝術的旅人。結果其中一個人為了找角度,腳步一滑,差點把旁邊的裝飾花瓶撞翻,我們四個人在那一秒同時屏住呼吸,隨後爆發出足以讓整層樓都聽見的大笑。那些植物在提醒我們,即便身處水泥森林,也能活得像個沒心沒肺的野草。
二十分鐘的散步是種心理博弈
從飯店走到一中街夜市大約單趟二十分鐘,這段路我們走過三次,每次都在討論「現在走會不會太早」或「剛才那間店看起來很雷」。這二十分鐘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進行關於食慾與體力的政治協商,伴隨著冬日微涼的風吹在臉頰上的刺痛感。還好有這段距離作為緩衝,不然我們可能會在房間裡就把所有零食吃光,導致晚餐完全沒有空間。
十二月的頂樓泳池是種勇氣測試
在 18 度的空氣裡跳進泳池,這決定本身就充滿了荒謬感。我們在水邊猶豫了五分鐘,最後採取「誰最後下去誰買單」的殘酷規則。當身體沒入水中的那一刻,冷空氣與溫水的臨界點讓皮膚產生某種奇妙的電擊感,水面上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台中的天際線。我們在水裡互相吐槽對方的游泳姿勢像在掙扎,但那種在冬日陽光下漂浮的感覺,比任何精準的計畫都來得真實。
歡迎調酒是社交面具的溶劑
入住時送的那杯調酒,杯壁凝結著冰涼的水珠,味道酸甜得恰到好處。當我們舉杯的時候,原本還在討論工作進度的話題忽然消失了,冰涼的液體像是某種溶劑,將那些所謂的「專業形象」悉數溶解。我們開始聊起小學時最蠢的決定,發現彼此在成年之前,事實上都曾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而這種坦誠比任何高級的服務都更令人安心。
那些沒被寫進行程表的餘白
最精彩的部分,本來不在計畫裡。那是入住第三天的凌晨三點,我們四個人擠在寬敞得誇張的四人房床鋪上,房間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窗外台中的街燈透進來一點點昏黃的光,像是在深海中捕捉到的微光。沒有人想睡覺,我們就這樣躺著,聽著彼此沉穩的呼吸聲與遠方模糊的車流聲。我們聊起那些不敢對家人說的失敗,聊起對未來那種像迷霧般的不確定感。在那種空間裡,不需要任何建議,也不需要誰來拯救誰。我們發現,最好的陪伴就是我們都同樣迷茫,而且我們決定一起迷茫。房間的地毯厚實到能吞掉所有不安的腳步聲,我們在那裡發現,原來不用一直扮演「很有把握的人」也挺好的。我們在彼此的吐槽中,找到了某種不需要解釋的默契。這種時刻,不需要任何濾鏡,也不需要打卡,它就這樣悄悄地發生在我們之間,然後變成這次旅行最沉甸甸的記憶。
我們在收拾行李時,發現地毯上還留著一顆掉落的糖果紙。
- 建議在頂樓泳池游泳後,直接回房間用那個水壓強到像在按摩的蓮蓬頭洗澡。
- 走去一中街的路上,試著觀察那些老房子的窗台,會發現台中冬天的陽光有種很溫柔的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