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南風與遲到十分鐘的賭注
我們在屏東火車站出口集合時,首先做的是確認誰輸掉了那個關於遲到的賭注。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平時最準時的人,居然因為在車站買了太多的在地小吃而遲到了十分鐘。我們在那裡大聲吐槽他,笑聲在車站頂棚下迴盪,而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屬於南台灣三月的潮濕感。那種濕度並非讓人不適的黏膩,而像是一件剛洗完還沒完全乾透的棉質襯衫,溫溫地貼在皮膚上,帶著某種慵懶的觸感。我們四個人推著行李箱,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喀噠聲,像是在為這趟旅程敲擊著不協調的節拍。我感覺到胸口有某種輕微的緊繃,那是對未知地點的興奮,混合著對接下來毫無計畫的行程所產生的不安。看著陽光在車站頂棚下切出的銳利陰影,我忽然在心底想:或許我們根本不需要任何計畫,就這樣把決定權交給腳下的路,以及那個還在為遲到而笨拙辯解的朋友。
在錯路中捕捉的古早蛋香
從車站走向子琪大飯店的這段路,對我們來說像是一場微型的城市冒險。我們本來打算走直線,結果在一個轉角處,有人提議說「這邊好像比較有趣」,於是我們就這樣集體走錯了路。事實上,走錯路才是這趟旅行最正確的開始。我們在不知名的巷弄裡穿梭,看著兩旁老舊的鐵窗,以及曬在陽光下、色彩鮮豔得近乎刺眼的塑料盆。三月的屏東,鳳凰木還沒開花,但空氣裡的溫度已經讓人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皮膚在潮濕的微風中微微收緊,那是身體在適應南方節奏的過程。就在我們快要決定重新打開導航軟體的時候,一陣濃郁且誠實的蛋香忽然襲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我們拉向中央市場的方向。那種香氣是經過三十年沒變過的古早味雞蛋糕味,我們決定停下來,買了一袋剛出爐、燙得驚人的雞蛋糕。蛋糕外皮酥脆,內部卻軟得像雲朵,蛋香味在口中化開的瞬間,我們對「走錯路」這件事達成了高度共識:只要有美食,走錯路就叫探索。我們在那條狹窄的小巷裡互相吐槽彼此的導航能力,感覺身體裡的壓力像被這陣南風吹散了一樣。漫步在屏東市區的感覺,就像是在翻閱一本泛黃但溫暖的相冊,每一處轉角都有個不經意的故事在等著被發現。
老派溫柔裡的領地爭奪戰
當我們終於抵達子琪大飯店時,第一印象是這裡有某種讓人安心的「老派」。那種感覺不是破舊,而是像回到長輩家一樣的親切。大廳的燈光帶著淡淡的暖黃色,櫃檯人員的笑容自然且溫潤,沒有那種被訓練過的僵硬感。我們在辦理入住時,還在爭論誰要住哪間房,而爭論的核心事實上很單純:我們都想搶到那個附有浴缸的房間。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我們幾乎同時衝進去。房間的大小出乎意料,足以讓我們四個人把所有行李箱全部攤開,而不會在走路時被輪子絆倒。地板的溫度剛好,赤腳踩上去有某種踏實的涼意。我們迅速地進行了「領地分配」,誰佔領了床邊的插座,誰拿到了窗邊的位置,過程中充滿了幼稚的推擠和笑鬧。我躺在床上,感覺到羽絨被輕輕包裹住身體的重量,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最累的時候,有人遞給你一條溫暖的毛巾。最讓我們驚喜的是浴室裡的那個舊式浴缸,我們決定在裡面放滿水,把這兩天走錯路的疲憊全部浸泡掉。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當身體慢慢沉下去,我感覺到肌肉在溫水中一寸寸鬆開,胸口那種緊繃感終於消失了。我們在浴室裡聊天,聲音在磁磚牆壁間反彈,聽起來有些空洞卻異常溫馨。隔天早上的早餐時間,看到馬卡龍和瑪芬蛋糕出現在盤裡時,我們面面相覷,發出了同步的驚嘆。我們意識到,這次旅行最棒的部分,就是選擇了這樣一家不需要太用力去裝飾、卻能讓人徹底放鬆的旅宿。
陽光落在舊窗簾的褶皺裡,我們決定再賴床十分鐘。
- 建議在飯店附近步行前往屏東觀光夜市,感受那種不必趕時間的漫遊感。
- 記得嘗試早餐的馬卡龍,在傳統飯店裡發現甜點的驚喜感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