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輪子在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尖叫,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大概是在向整棟建築宣告:三個完全沒辦法達成共識的人,終於抵達了。
那些目擊我們集體瘋狂的房間碎片
白色床單: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觸感像是一片被揉皺的白雲。它目擊了我們在「恬靜三人房」裡為了爭奪那張雙人床而展開的世紀戰爭。我們用剪刀石頭布決定勝負,結果贏的那個人在躺下的瞬間,被另外兩個用枕頭猛攻。床單上的每一道褶皺,都記錄了我們在屏東十月微涼的午後,如何把原本平整的睡眠空間,變成一個充滿笑聲與喘息的小型摔跤場。
小冰箱:散發著低頻的嗡鳴聲,像是在對我們深夜的貪食進行輕聲嘲笑。它目擊了深夜十一點的秘密集會,我們將從屏東驛站買回來的零食全部塞進去,冰冷的金屬內壁凝結著細小的水珠。最激烈的爭論發生在誰偷喝了最後一瓶氣泡水,冰箱門被開關了十次,直到我們發現那瓶水一直蜷縮在最深處,被某個罐頭擋住了,而我們在爭吵中早已忘了最初在找什麼。
浴室鏡子:在溫熱的水蒸氣中氤氳,將世界模糊成一場夢。它目擊了三個人搶著刷牙的混亂景象,空氣中瀰漫著薄荷牙膏的清涼味。我們用手指在鏡面凝結的霧氣上寫下幼稚的塗鴉,並比對誰的黑眼圈更深,誰在昨晚逛夜市時看起來最像個沒睡醒的熊。水龍頭滴水的頻率,正好對上了我們互相吐槽的節奏,在水聲中將疲憊洗淨。
書桌桌面:木紋的觸感微涼,承載著我們對旅程的幼稚幻想。它目擊了我們試圖扮演「有計畫旅人」的失敗嘗試。地圖被攤開到最大,上面疊著三份截然不同的美食名單,陽光下的微小塵埃在我們指尖跳舞。我們指著方向爭論該先去水舞廣場還是瑞光夜市,結果最後決定隨便走。桌面上的木紋,記錄了我們在意識到自己走反方向時,那陣短暫但誠實的集體沉默。
厚窗簾:沉重的布料像是一道屏障,試圖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它目擊了上午十一點的生存掙扎。十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像一把溫柔的金黃色刀刃,試圖把我們從深睡中切開。我們其中一人試圖拉上窗簾,另一人卻堅持要看外面,最後我們達成協議:讓陽光留一條縫,只要足夠讓我們知道現在是早上,但不足夠讓我們立刻起床面對現實。
如果這些物件擁有記憶
我想這間房間會把我們形容成一場「溫和的風暴」。我們進來時帶著城市的疲憊與僵硬,但只要關上門,這個空間就變成了我們的安全區。台輪時尚旅店的牆壁大概習慣了這種分貝,它們看著我們從互相抱怨變成互相掩護,看著我們在房間裡毫無形象地大笑。事實上,我們並不是在旅行,我們是在這個暫時的棲身之所裡,重新確認彼此在對方生命中佔據的那個尷尬又溫暖的位置。這間房子的安靜,是為了承接我們的吵鬧,讓那些在日常生活中被壓抑的真實,能像十月的空氣一樣,變得乾爽且透明。
我們在享用免費早餐時分著吃炭烤燒肉三明治,陽光落在桌角,影子被拉得很長。
- 租台機車從旅店出發,在屏東市區的巷弄裡隨意迷路,那是最好的探索方式。
- 晚上記得去火車站廣場看水舞,在水花跳動的瞬間,拍一張三人一起做鬼臉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