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手中的塑膠恐龍掉在磁磚地上,發出清脆的「啪」一聲。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像是一道小小的裂縫,把旅途的緊繃感給撕開了。我們剛從屏東火車站走過來,十月的空氣裡還帶著某種特有的、乾乾的熱度,像是被太陽曬過的舊水泥味。老大在抱怨背包太重,肩膀被勒出的紅印像是一枚勳章;老二則在好奇地問,為什麼這裡的陽光會斜著、像把金色的尺一樣量在牆上。我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那股緊繃的酸痛,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忽然像被抽掉的線一樣,整個人鬆了下來。那種感覺,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氣終於吐出來,胸口空了一塊,但卻變得很輕。
為什麼要帶著這群小怪獸,在屏東的街頭漫遊?
我們本來以為家庭旅行應該是某種優雅的巡禮,結果事實上,這更像是一次精密的戰術部署。選擇入住台輪時尚旅店,大概是因為它在地理位置上給了我們某種「後勤基地」的安心感。走出房門,走幾步路就是屏東驛站商圈,這對帶著小孩的父母來說至關重要。因為當小孩在十分鐘內第三次大聲宣告「我肚子餓了」的時候,你不需要在導航上焦慮地找半天,只要轉個彎,美食的香氣就撲面而來。十月的陽光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影子被拉得很長,我們在街道上慢吞吞地走著,看著路邊那些不被觀光客注意的小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煙味與生活氣息。這裡沒有那種刻意營造的度假氛圍,反而有某種很誠實的日常感。小孩在這種環境下反而不那麼緊張,他們可以隨意地指著路邊的招牌發問,而我們不需要擔心會打擾到誰。我在心底輕聲對自己說:或許這種不需要時刻維持「完美家庭」形象的自由,才是我們這次旅行真正需要的奢侈品。
孩子眼中的世界,是否只在於那場跳舞的水?
老二在火車站廣場看到水舞表演時,眼睛亮得像兩顆剔透的玻璃珠。他試圖衝進噴泉裡,被老大一把拉住,兩人開始在廣場上展開一場關於「水會不會弄濕衣服」的激烈辯論,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濺在皮膚上涼涼的。回到旅店後,我們發現這裡沒有電梯。在那個瞬間,我看到老大的臉色沉了下來,而老二則把它當成一場驚險的登山冒險。我們分工合作,一人拿一個行李袋,像搬家一樣把東西搬上樓,喘氣聲在樓梯間交織。當我們終於進入那間悠閒的客房,赤腳踩在房間的大理石地板上,那種微涼的觸感從腳底迅速傳到脊椎,瞬間把走在街上的燥熱給洗掉了。房間裡的空間剛好夠我們三個在裡面打滾而不會撞到桌角,這種尺度感讓我覺得很安心。我觀察到房間的角落有一道淡淡的光影,那是下午四點的陽光,正好落在床單的褶皺上,像是一首靜止的詩。小孩在床上跳了兩下,然後迅速地累了,縮在被子裡像個小繭。那種從極度興奮到迅速沉睡的過程,讓整個房間陷入了某種溫暖而深沉的靜謐。
當行李再次闔上,心底會留下什麼樣的餘溫?
隔天早上的爭論焦點變成了早餐。雖然台輪時尚旅店提供免費早餐,但我們決定去探索周邊。在摩斯漢堡的元氣早餐和古糧炭烤三明治之間,老二堅持要吃三明治,而老大則對培根雞蛋堡情有獨鍾。我們坐在桌邊,看著炭烤三明治被咬開時那種微焦的邊緣,空氣中瀰漫著焦糖化的麥香,味道很單單,但因為是在旅途中吃,反而覺得格外滿足。我記得那時候老二嘴邊沾了一點醬汁,他毫不在意地對我笑,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們記憶中的旅行,往往不是那些名勝古蹟,而是這些瑣碎的、甚至有點混亂的片段。我們會記得在走廊上大聲喧嘩的尷尬,記得搬行李時的喘氣聲,以及在屏東街頭漫步時,感受到的那種不疾不徐的節奏。這種平實的舒適,猶如一件穿了很多年、已經洗得發白但觸感極軟的舊棉 T 恤,雖然沒有設計感,但穿上它就覺得自己回到了原點。
陽光再次斜切進房間,我們把三雙鞋子亂糟糟地堆在門口,準備再次出發。
- 建議租一台機車,在屏東市區的巷弄間穿梭,去尋找那些沒被標記在地圖上的在地小吃店。
- 晚上記得帶小孩去火車站廣場看水舞,即使被水濺到衣服,也是某種很棒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