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牙刷,結果⋯三個人全部忘了。抵達勝利文旅日式民宿的時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檜木香,但我們的第一個衝擊是這裡的床墊低到讓我們懷疑是不是得用爬的才能進房。我們在那裡互相嘲笑對方起身的樣子,像一群剛學會走路、重心不穩的企鵝,那種笨拙的肢體動作在木造房間裡迴盪,搞不好才是這趟旅程真正的開端。
屏東中央市場的雞蛋糕剛出爐時,邊緣帶著一點點被烤焦的微苦,但中心卻軟得像雲朵,咬下去有種溫熱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我們站在潮濕的街頭,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卻還在爭論誰搶到的那顆蛋香最濃。五月的空氣黏稠且溫暖,那種甜香在濕氣中擴散,讓原本對行程感到迷茫的我們,忽然覺得只要有東西可以吃,迷路也沒關係。
「等一下,浴室竟然在外面?」我們在走廊上集結,看著那個距離房間僅僅四五步的衛浴空間。我們開始吐槽誰會是第一個在半夜走這段路時被蚊子盯上的人,笑聲在狹窄的走廊裡跳躍。事實上,這四五步的距離很奇妙,腳掌能感受到地板溫度的微小轉折,從室內的乾爽瞬間切換到室外的微涼,這種觸感讓洗澡變成了一場微型的深夜探險。
早晨醒來,我們發現低床墊有個副作用:你得花更多時間思考如何把自己從地板上「拔」起來。我們在房內比賽誰起得最慢,最後的贏家是以某種幾乎與地面平行的方式,像隻海豹一樣滑向門口。這種不方便的設計,反而像是某種強制慢活的儀式,讓我們之間那些平常不會聊的廢話,在慢節奏的動作中自然地流了出來。
五月的雨來得很快,雨水敲在木屋頂上的聲音密集且單調,像是一場永無止盡的敲擊樂。我們坐在緣側上,看著院子裡的百合花被雨水打得低了頭,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被洗刷過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清香。我們沒說話,只是聽著雨聲,在那種潮濕的靜謐裡,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某種緊繃的社交面具,被這場雨慢慢融化了。
赤腳踩在木質走廊上,木頭的紋理在腳心留下淡淡的壓痕,那是時間留下的觸感。陽光透過木窗灑下來,在榻榻米上切出幾塊整齊的金色矩形,空氣中的微塵在光影裡緩慢舞動。我注意到牆角有一處小小的刮痕,說不上來為什麼,但那個小缺陷讓勝利文旅日式民宿顯得很有溫度,不像那些精準到令人不安的飯店,這裡允許我們一起變得邋遢一點。
我們決定去尋找螢火蟲,結果在屏東的夜色裡繞了三個圈子,最後發現自己回到了原點。周圍是濃稠的黑暗,只有遠處傳來零星的蟲鳴,我們在路邊大笑,吐槽這次的「冒險探索」事實上就是一場高級的繞圈圈。但在那個完全不確定方向的時刻,我們反而感受到某種久違的自由,就像回到了國小時候在巷口玩捉迷藏的純粹。
離開前,我們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習慣那四五步的走廊,習慣低床墊帶來的重心下移。搞不好,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度假村,而是一個能讓我們一起面對不方便、一起吐槽、一起在雨天發呆的地方。我們在門口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快門捕捉到的不是風景,而是每個人笑得像個傻瓜的瞬間。
最後一張照片裡,我們正試著一起跳進那輛擠滿行李的車子裡。
- 記得去中央市場買雞蛋糕,趁熱吃掉才對味。
- 嘗試在緣側上發呆半小時,不要看手機,只看雨落下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