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現在不決定,才是最正確的決定」
「如果我們不決定,會不會很糟糕?」你坐在床邊,腳趾不安地摳著地板,木質的觸感在指尖下顯得有些粗糙且冰冷。
我沒有立刻回答,房間裡只有冷氣機在牆角發出單調而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在替我們填補這段令人窒息的空白。
「真的要現在決定嗎?」你低著頭,聲音輕得像一片在風中打轉、快要墜落的枯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走過去,將房卡輕輕放在深色的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或許,現在不決定,才是最正確的決定。」
在黏稠的盛夏裡,尋找一處透明的留白
六月的屏東,空氣黏稠得像融掉的糖漿,將一切都緊緊包裹。走出車門的那一刻,熱浪如同一道無形的牆拍在臉上,皮膚瞬間被汗水浸透,連呼吸都帶著某種被曬乾的焦灼感。我們穿梭在被驕陽曬得發白的街道,沿路是濃郁得近乎醉人的芒果香氣,甜到讓人暈眩,彷彿連時間都被這股甜味給拖慢了。直到我們推開暮澄行館的大門,那道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忽然被按下了靜音鍵。冷氣的涼意像一條冰涼的濕毛巾,輕輕地敷在發燙的後頸上,將外界的躁動悉數隔絕,只剩下某種近乎奢侈的寧靜。
房間裡的燈光是溫暖的橘色,像是一盞溫柔的燈籠,照亮了我們之間那道未被定義的縫隙。我們在純白色的床單上並肩躺著,身體之間留著幾公分的距離,那道縫隙裡填滿了畢業季特有的不安,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的橡皮筋,只要稍微用力,就會在某個瞬間崩斷。我感覺到你的呼吸在慢慢變得平緩,而我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夜市吃過芒果的甜味,那種黏膩的甜在冷氣的吹拂下漸漸冷卻,轉化為某種安定的觸感。
我想起剛才進房時,我們試了三次才刷開門鎖。那張小小的塑料卡片在讀卡機上反覆摩擦,直到綠燈亮起的那一刻,我們竟然對視一眼,同步笑了出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只要這扇門關上,我們就能暫時把所有關於未來的問題鎖在門外。你把手放在我的掌心,皮膚的溫度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我感覺到心中那個緊繃的結,在這樣的溫度裡緩緩鬆開。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比外面的柏油路溫柔得多,這種觸感讓我們重新找回了對生活的掌控感。
我們就這樣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緩慢移動,像是在觀看一場無聲的電影。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思考明天。只要知道,在屏東這個悶熱的夏天裡,暮澄行館提供了一個可以讓我們暫時不用成為「大人」的避風港。搞不好,我們需要的根本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可以讓我們安靜地發呆,而不用擔心被誰催促的空間。這種感覺很像在烈日下走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一塊巨大的陰影可以躲進去,在彼此的呼吸聲中,重新找回那種不需要證明什麼的自在。
窗外是燥熱的蟬鳴,房內是你漸漸沉穩的呼吸。
- 試著把手機關機一小時,在靜謐的房內只聆聽對方的呼吸聲。
- 去夜市買一份甜到心底的芒果,回房間在微涼的燈光下慢慢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