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凌晨三點決定要用肉圓填滿靈魂
屏東八月的空氣有某種近乎凝固的重量,像是有人將整座城市的濕度濃縮成一塊浸透水的厚毛巾,沉沉地壓在每個行人的肩頭。我們在這種悶熱到讓人放棄思考的氛圍裡,於民族路夜市的霓虹燈火間漫無目的地晃蕩。當時我們竟然在打賭,看誰能買到最「不像當地人會買」的小吃,結果最後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同樣的塑料袋,裡面裝著熱騰騰的屏東肉圓與一碗豆腐,散發著濃郁的油炸香氣,在潮濕的夜風中格外誘人。
走回 HERE HOTEL 宅這兒私宅 的路上,塑料袋的把手勒在手指上,那種微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塑膠傳導,與皮膚上黏膩的汗水交織在一起。巷弄兩旁是沉睡的民宅,只有我們三個人的腳步聲,以及不斷吐槽誰剛才在攤位前表現得太像個觀光客的嬉笑聲。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身體累到極限,心裡卻有某種完成秘密任務後的興奮感。當我們透過自助入住模式拿到鑰匙,推開門的那一刻,冷氣的冷風猛然撞擊皮膚,那種從滾燙到冰涼的劇烈轉換,讓我們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嘆息。
關於誰才是這場逃跑計畫的累贅
我們將所有戰利品攤在客廳那張深色的沙發上。那張沙發像是一個溫柔的黑洞,深到你一旦坐下去,腰部的肌肉就會瞬間失去抵抗力,整個人像塊融化的奶油一樣陷進去。我們順手打開房內準備的冰涼飲料,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療癒。
「說真的,你剛才在肉圓攤前那個表情,真的誇張喔,像是在研究什麼失落的古文明遺跡。」我一邊用竹籤戳著Q彈的肉圓,一邊斜眼看著他。他正忙著將那碗豆腐分成三等份,動作小心到像是在處理什麼精密儀器。
「那是對美食的尊重好嗎!而且你才剛說要保持優雅,結果你現在吃肉圓的樣子,簡直像是在跟食物打架。」
我們在沙發上互相背鍋,吐槽這次旅行中所有愚蠢的決定,比如誰在出發前忘了檢查天氣預報,或者誰在行李箱裡塞了三雙完全不會穿到的鞋子。我感覺到背後的布料柔軟得不可思議,冷氣的水汽在房間裡緩緩流動,將剛才在外面積累的所有躁動一點一點地洗淨。我們不需要什麼正式的晚餐,就這樣在半夜三點,嚼著肉圓,討論如果我們現在決定直接在屏東定居會發生什麼慘劇。
「還好有這間房,不然我們現在可能還在路邊跟蚊子打架。」他這麼說著,然後整個人向後仰,身體完全交給了沙發。我看著他那副沒骨頭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種毫無生產力的時間,才是這趟旅行最正確的部分。我們不需要去什麼網美景點,也不需要趕任何行程,只要能這樣癱在一起,用最沒營養的對話填滿房間,就足夠了。
當喧囂被冷氣的低鳴溫柔地沒收
食物最後被清理乾淨,塑料袋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房間重新回到了那種純粹的安靜,只剩下冷氣運作時低低的嗡嗡聲,像是一首單調卻安神的搖籃曲。我們沒有立刻去睡覺,就這樣並排躺在寬敞且潔淨的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燈光。那是種很溫柔的亮,不會刺眼,反而像是在提醒我們,現在這個時刻是屬於彼此的,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
我感覺到自己的脊椎一節一節地鬆開,原本緊繃的肩膀終於完全貼在床單上。那種觸感乾淨得像剛曬過太陽,帶著一點點洗衣精的清香,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奶奶家午睡的午後。我們不再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毯子,將我們三個人溫暖地包裹在一起。我想,這大概就是「宅」的真諦吧。不是單純地待在室內,而是找到一個讓自己可以完全卸下武裝的地方,讓心跳的速度慢下來,直到與房間裡的氣息同步。
我側過頭,看到同伴已經在半夢半醒之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我沒有叫醒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刻的重量。或許旅行的意義本來就不是為了去看多少風景,而是為了在某個深夜,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坦然地在另一個城市裡,像在自家客廳一樣地懶散。
那盞暖黃色的燈光,成了我對屏東最溫柔的記憶座標。
- 民族路夜市的正老牌屏東肉圓,深夜時分的Q彈感是靈魂的救贖。
- 嘗試一份甜鹹交織的炸豆腐,在冷氣房裡慢慢品嚐層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