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們現在看起來，像是在度假嗎？」
他將行李箱推至門口，指尖在塑料外殼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乾澀的聲響。我蜷縮在床沿，看著窗外板橋的街景，車燈如緩慢流動的螢光，在灰藍色的暮色中閃爍。
「不知道。」我輕聲回答，心跳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清晰，像是一場悄悄潛入的雨。
他走近，坐在我身邊，床墊微微下陷，我們之間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那一點點空氣被壓縮得有些緊繃，卻又帶著某種危險的溫暖。
「但我覺得，這裡的空氣比外面安靜很多。」
他看向我，眼神裡藏著我不確定的溫柔，我們在這種微小的猶豫中，試著找回彼此失落已久的節奏。
關於高度能過濾掉的所有雜訊
房卡滑入插槽的清脆聲響，像是一道開啟秘密世界的信號。從大廳的喧囂到電梯急速上升的失重感，我們在短短幾十秒內，被抽離了地面的繁忙。入住板橋凱撒大飯店的高層客房，感覺像是棲息在一個被懸掛在空中的孤島。在這裡，城市的喧囂被厚實的玻璃過濾，只剩下某種被稀釋後的寧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系香氛，將不安悄悄撫平。
十月的新北，空氣乾爽得恰到好處。窗外的天空呈現出某種被洗滌過的淡藍色，我穿著一件薄薄的針織衫，感受著纖維貼在皮膚上的微癢，以及從窗縫鑽進來的微涼。我們喜歡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發呆，看著下方的車流變成微小的光點。高度這件事很有趣，它並不解決問題，但它能改變問題的比例。當我們站在這個高度俯瞰世界，原本那些爭吵過的小事，忽然顯得如同玩具屋裡的佈景一樣微不足道。
我記得我們在寰宇套房裡嘗試穿上那雙過大的白色飯店拖鞋，結果兩個人走起來都像笨拙的企鵝，在厚實的地毯上歪歪斜斜地對視，然後同時笑出聲。那是這趟旅行裡最沒計畫的瞬間，卻讓我們感覺比任何精心安排的行程都要真實。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從床邊到浴室，再到窗邊，每一步的距離都被拉長，讓我們有時間去注意到對方的呼吸頻率。在獨立式浴缸中浸泡時，溫熱的水流包裹著皮膚，將日積月累的疲憊與僵持一點點融化，讓對話重新變得輕盈。
早晨的陽光落在純白的床單上，光線帶著淡淡的金色。我們在行政酒廊分到了兩個剛出爐的可頌，外皮酥脆到咬下去時碎屑掉在下巴上，內裡卻帶著溫暖的奶香味。後來我們去了頂樓的無邊際泳池，水溫剛好落在微涼與溫熱的臨界點，當身體浸入水中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鬆弛。我們在池邊試著一起拍一張照片，結果因為太在意角度而互相碰撞，最後索性放棄了快門，在水花中大笑。
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如何與對方共處，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的空白，但在這個空間裡，我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是得體的伴侶，不需要是完美的對象，只要是兩個在秋天裡，想著要一起待在溫暖被窩裡的普通人就好。這種不需要解釋的陪伴，事實上才是最奢侈的休息。
我們在窗邊併肩坐著，看著城市漸漸亮起萬家燈火，像是一場盛大的星海降臨。
- 試著在頂樓泳池邊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看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深紫色。
- 記得在早晨醒來後，先不要開燈，一起聽聽窗外的城市是如何慢慢甦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