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忽然在停車場發現一隻綠色的小甲蟲,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蹲在那裡,凝視著那枚如翡翠般閃爍的小生命,完全忘了我們得趕快進房。老大則堅持要自己拖著那個比他還高的行李箱,輪子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咔噠、咔噠」聲,像是在幫我們數著離湖邊還有多少步。我原以為這次家庭旅行會像以往一樣,在瑣碎的爭執中亂成一團,但就在踏入兆泓旅宿大門的那一刻,孩子們竟然出奇地安靜下來,像是被這裡簡潔而溫柔的氛圍給接住了,所有的躁動在空氣中慢慢沉澱。
十月的風剛好,帶著某種不冷不熱的體貼,不需要外套,也不會讓皮膚感到黏膩。我將車停好,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湖水的潮氣,感覺心跳的速度在這一刻慢了下來。本來以為要跟停車位搏鬥半天,沒想到這裡的空間寬裕得讓人鬆一口氣,讓緊繃的肩膀終於能自然下垂。我靠在牆邊,看著孩子們輕快地跑進大廳,心中忽然覺得生活在這一刻被簡化成了一件事:只要我們都在一起,就足夠了。這種恰到好處的體感,讓人的耐性莫名地增加了許多。
早晨七點,走廊盡頭傳來煎鍋滋滋作響的聲音,那是老闆在準備早餐的訊號,也是這棟建築甦醒的呼吸。孩子們在房裡吵著要起床,而我聽著那種聲音,覺得那是某種關於「家」的定義。我們搭電梯前往七樓的早餐室,服務人員用某種溫柔且不疾不徐的語調詢問是否需要加量,那種親切感讓我想起很久以前,在奶奶家被強迫多吃一碗飯的感覺。這種被細心照顧的溫暖,讓早起這件痛苦的事情,變成了某種期待。
那杯奶茶的甜度剛好,溫熱的液體在舌尖化開時,感覺昨晚旅途的疲憊被溫柔地推開了。早餐的吐司烤得邊緣微脆,咬下去有種踏實的飽足感,伴隨著淡淡的麥香。老二忽然把自己的豬排分給老大,雖然他們平常為了搶玩具大打出手,但此刻他們坐在湖景窗前分享食物,眼神交會間,如同在達成某種秘密協議。我發現,只要肚子填飽了,家庭成員之間的和平協議就很容易達成,而窗外的湖光山色,成了最好的見證。
我們入住的湖景房窗戶很大,早晨六點的湖水呈現某種深邃的藍,看起來如同還沒乾的油漆,帶著某種透明的沉靜。光線斜斜地切進房間,將白色的床單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我看到孩子們在光影裡翻滾,他們並不在意風景是否壯麗,他們只在意床墊的彈性能不能讓他們跳得更高。我們就在那種緩慢的節奏裡,看著湖面一點一點亮起來,感覺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純粹的陪伴。
浴室的玻璃乾淨到讓人懷疑它是否存在。老二把臉貼上去,發現完全沒有水漬,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問我:「媽媽,玻璃消失了嗎?」我笑了,心想老闆大概對清潔有某種近乎偏執的熱愛。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任何黏膩感,只有某種涼涼的、乾淨的觸感。在那種極致的透明度面前,我們平時習慣隱藏在日常瑣事下的那些小情緒,好像也變得清晰起來,不再需要偽裝,只需要坦然地接納彼此。
晚上我們走在回房的路上,天空黑得深邃,像是一塊巨大的天鵝絨。我們討論著今晚能不能看到星空季的星星,腳下是沿湖的木棧道,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木頭輕微的呻吟聲。沒有人說話的間隙,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孩子們輕微的腳步聲。我們並不急著到達下一個景點,只是慢慢走著,感受著南投十月那種不冷不熱的溫柔。後來我才發現,最好的旅程不是去了多少名勝,而是我們終於能一起安靜地走一段路,不需要目的地,只需要彼此。
床單上還留著孩子睡夢中踢出的褶皺。
- 建議帶著孩子在早晨第一批前往七樓用餐,窗邊的湖景位子最適合全家人一起發呆。
- 記得讓孩子在房內赤腳走走,感受那種乾淨的溫度,能讓孩子的心情變得格外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