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意義的賭,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現實以某種近乎荒謬的方式回應了我們:三個人全部忘了。在疾馳的火車上,我們輪流使用唯一一條倖存的線,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像是在分食最後一塊珍貴的餅乾,每個人都得屏息維持著某個僵硬的角度,生怕稍微晃動,電量就戛然而止。十二月的空氣乾冷得讓人皮膚發癢,窗外的風景快得像被誰揉皺的畫紙,在視線中破碎地閃過。我們在車廂裡大聲吐槽彼此的穿衣風格,有人穿得像要去南極探險,厚重的羽絨衣將身體包裹成一個圓球;有人卻只帶了一件薄針織衫,在冷氣口下瑟瑟發抖,嘴裡還不停抱怨著。這種集體失能的狀態,反而讓我們感到某種久違的自在。我們不需要扮演那個「能掌控一切」的成年人,只要在錯過的車站大笑一場,讓靈魂在混亂中暫時出走,就足夠了。我們走在前往酒店的路上,有人負責對著地圖指方向,有人負責喋喋不休地分享八卦,而總有一個人慢悠悠地落在最後面,捕捉著沿途被風吹散的冬日氣息。
在伊達邵的冷風裡捕捉意外
走出車站,南投的冬陽落在肩膀上,溫度溫暖得剛好,像是一層薄薄的羊絨毯,不會燙到皮膚,卻能驅散骨子裡的寒意。我們在伊達邵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茶葉香,混合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煙火氣,那是屬於山林與市集交織的氣味。搞不好我們走錯了路,但沒關係,反正大家都在看手機地圖,而地圖上的藍色小圓點正像個迷路的舞者,在螢幕上緩慢地打轉。就在我們決定放棄導航的那一刻,路邊一家賣在地小吃的攤位用那股炸得酥脆的鹹香勾住了我們的嗅覺,於是我們心照不宣地將原定行程全部推遲半小時。路邊的行人穿著厚重的毛衣,走起路來慢吞吞的,像是在跟這個季節達成某種默契的共識。我忽然意識到,當你不再急著到達某個目的地時,路邊那棵被風吹得歪掉的樹,或是牆角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反而變得具有某種靜謐的吸引力。我們互相嘲笑對方的走路姿勢,在冷風中縮起脖子,快步走向那個讓我們期待已久的建築,心中揣著某種對未知舒適感的渴望。
終於在日月潭力麗溫德姆溫泉酒店卸下防備
踏入 日月潭力麗溫德姆溫泉酒店 大廳的那一刻,挑高且氣派的空間設計瞬間將外面的燥熱與寒意隔絕在厚重的玻璃門外。櫃檯遞過來的紅茶還冒著氤氳的水汽,配上一塊剛烤好的可頌,濃郁的奶油香氣在鼻尖散開,像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剛才在路上爭吵的疲憊。進到房間後,我們第一個動作不是整理行李,而是集體地往寬大的床上撲去。床墊的硬度剛好落在我們都能接受的臨界點,厚實的地毯吞掉了所有奔跑的腳步聲,讓房間裡只剩下彼此急促而興奮的喘息聲。最讓我們驚訝的是浴室裡的馬桶竟然是全自動遙控的,其中一個人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地按下所有按鈕,試圖研究那個烘乾功能到底能有多溫暖,這大概是整趟旅程中最沒意義卻最讓我們大笑的時刻。隨後,我們輪流浸入溫泉浴池,水溫剛好在燙與溫之間,皮膚在水汽中慢慢鬆開,像是把這一年以來所有緊繃的肌肉與焦慮,一點一點地揉碎在溫暖的水裡。冷熱池的切換讓心跳快了一拍,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放鬆,彷彿身體正與這座湖山的頻率同步。第二天早晨的自助早餐,我們發現生菜沙拉上淋了野生蜂蜜,金黃色的液體在綠色葉片上緩緩流動,嚐起來有某種純粹的、屬於山林的甜味。我們坐在窗邊,看著十二月淡淡的湖光,討論著跨年要怎麼瞎搞。我們發現,最好的旅行不是去了多少景點,而是有幾個可以一起在早晨十二點才起床,且不必感到愧疚的朋友。直到必須面對現實的時刻,我們才緩緩穿上外套,而心裡的重量好像輕了一點,那些煩惱都被留在溫泉的水蒸氣裡,隨風散去了。
我們在湖畔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的眼睛裡都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慵懶。
- 記得在早餐區嘗試野生蜂蜜淋在生菜上的組合,那種山林的甜味非常特別。
- 建議入住前確認溫泉池使用時段,避開尖峰時刻能享有更完整的靜謐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