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東西,結果三個人全部忘了帶牙刷。走進日月潭山慕藝旅,被那種低調的清水模建築色調給鎮住,才發現這裡為了環保不提供一次性備品。我們在冷冽的灰色牆面前互相吐槽,誰才是那個最沒記性的,最後只好在門口的小店搶購,那種慌亂的快節奏與旅館的靜謐形成了極其滑稽的反差。
街角那家芒果冰,金黃色的芒果塊堆得像座小山,幾乎要把冰蓋頂開。我們分著吃,手指黏答答的,在六月的悶熱氣息裡,冰晶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暑氣被強行切斷。甜味濃郁得讓人想大聲抱怨天氣太熱,但手卻不由自主地搶走最後一塊芒果,像在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我們陷在乳膠床墊裡,討論畢業後要去哪裡受苦。某人忽然說他想去大公司當個透明人,我嘲笑他太沒志氣,結果他一本正經地回答:「透明人不用開會,這才是最高境界。」我們在那裡笑到快從床上滾下去,笑聲在簡約的白色牆壁間來回彈跳,大到讓我們擔心隔壁房會以為這裡發生了什麼騷亂。
房型叫「日光輕吻」,聽起來像部純愛電影,但我們進房後的狀態比較像「日光大亂鬥」。陽光斜斜地切進房間,照在散落得像剛經過搶劫的行李箱上,誰的襪子掉在沙發底下都不知道。看著那抹溫柔的光線與地上的混亂共存,我們覺得這個房間的名字起得太天真,完全沒考慮到我們這群人的破壞力。
午後雷陣雨來得猝不及防,窗外的湖水忽然從剔透的藍色轉為沉重的深灰色。我們沒說話,就這樣看著雨滴在氣密窗上畫出亂七八糟的線條,山裡的空氣瞬間降溫,皮膚感覺到某種清冽的潮濕。那是只有夏天雨後才有的味道,帶著泥土與湖水的腥甜,讓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赤腳踩在房裡的瓷磚上,溫度低得剛好,像是一場小小的救贖。從日月潭山慕藝旅走到水社碼頭只要一分鐘,短到我們甚至不需要討論路線。只要推開門,湖水的潮氣就直接撞進鼻子裡,伴隨著遠處船隻引擎的低鳴,將我們從簡約的室內空間直接推向遼闊的水域。
本來計畫要去看星空列車,結果雨下到我們連出門的勇氣都沒有。我們決定在房間裡把所有零食全部打開,將原本的行程表揉成一團丟掉,把房間變成臨時的派對現場。在這種被迫的停頓中,我們發現不出門反而更像在度假,這種隨興的失控反而比精準的計畫更讓人放鬆。
退房前,我們在走廊對視了一眼,沒人提起畢業後的去向。或許我們都覺得,只要還在這個房間裡,我們就還不需要變成那個需要穿西裝、說客套話的大人,還可以繼續這樣沒正經地吵架。走廊的燈光柔和得像個緩衝區,試圖幫我們延緩那個必然到來的現實時刻。
湖邊的雨停了,我們在水霧裡揮手。
- 記得去碼頭附近找那家芒果冰,雖然黏手但真的值得。
- 早上七點直接走去碼頭,那時候的湖面最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