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都忘了。最後我們四個像在開某種荒誕的秘密會議,圍著房間裡唯一的插座,努力地將所有手機接上去,像是在進行某種現代的祭祀。十二月的南投風很大,帶著湖水的潮氣,吹在鼻尖上有某種微微的刺痛感。我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在 水秀一方Sun Moon Lakeside 的走廊上走,輪子在平整地面上發出的滾動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誠實且單調。最誇張的是,我們在房門口卡了整整三分鐘,明明簡訊密碼輸入正確,但那道金屬的阻力卻怎麼都推不開,直到其中一個人忍不住吐槽:「你們是不是在推牆壁?」我們才發現這家店有個古怪的開門儀式:得先拉,再推。那個瞬間,我們四個對視一眼,忽然覺得這種莫名其妙的阻礙,還挺像我們這群人的相處模式。
這間湖邊旅店教我們的四件事
關於「先拉再推」的社交禮儀
事實上,生活很多時候也像這道邊界,如果你只會用力往前推,可能永遠進不去。我們學會了在發力之前,先稍微往後退一步,這種微妙的節奏感,竟然讓我們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吵架的頻率降低了百分之十。
陽台上的纜車觀察日誌
我們發現坐在陽台上看日月潭纜車,比實際坐上去更有趣。那些像透明小氣泡一樣的吊艙在淡藍色的湖面上緩緩移動,我們在下面指指點點,猜測裡面的人在聊什麼,那種感覺像是在看一場沒有對白的默片,而我們是唯一擁有特等席的觀眾。
無人櫃台帶來的自由權限
沒有櫃台人員意味著,我們在半夜十一點將伊達邵買回來的烤麻糬全部攤在桌上大快朵頤時,不需要擔心被誰用眼神評判。外皮焦得剛好的麻糬在口中慢慢化開,散發著濃郁的米香,這種不需要扮演「有禮貌的旅客」的自由,才是這趟旅行最奢侈的部分。
計畫書的死亡時間
我們原本準備了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但當我們赤腳踩在房間地板上,感受到那種剛好不冰的溫潤溫度,然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裡,直到腰椎發出滿意的嘆息時,所有計畫都死在了那個瞬間。我們發現,最好的行程就是決定「現在什麼都不做」。
那些不在清單上的星光時刻
後來我們決定去參加南投星空季的活動。十二月的夜晚,空氣乾爽到能聞到泥土和淡淡的木質香氣,像是森林在深呼吸。我們走在回 水秀一方Sun Moon Lakeside 的路上,路燈的光影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長到像是在提醒我們,時間事實上可以走得慢一點。我忽然在想,搞不好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看湖,而是為了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確認彼此在對方生命裡的重量。我們在湖邊站了很久,沒有人說話,只有遠處傳來微弱的風聲,像是在低語。我感覺到某種很奇怪的安定感,就像是把一件穿了很久、雖然舊了但很舒服的舊外套披在身上。我們分食著最後一包零食,手指尖被冷風吹得有些僵硬,但那種感覺並不糟糕。事實上,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空間裡,承認自己事實上很累,或者承認自己很喜歡這場寂靜,反而成了某種很勇敢的坦白。
湖面在月光下像一塊巨大的、未被裁剪的深藍色絲絨。
- 行李太多的人,可以先走到五分鐘外的伊達邵碼頭遊客服務中心寄放。
- 進房記得執行「先拉再推」的動作,不然你會以為自己被鎖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