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我推開散步的雲的陽台門。二月的冷空氣毫不客氣地在鼻尖頂了一下,帶著山間特有的潮濕泥土與冷杉的清香,讓我猛然清醒。眼前的世界被濃稠的白色給吞掉了,山巒、湖水,所有本來應該在那裡的風景都消失了,只剩下像未乾水墨般的霧氣在緩緩流動。我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世界的邊緣,四周安靜到能聽見血液在耳膜裡跳動的聲音。我沒有回頭看你,但我知道你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你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淡淡的白煙。我好奇你現在在看什麼,是看著這片空白發呆,還是在想早餐要吃什麼。這種被霧氣包裹的感覺,讓我想起我們剛開始交往的那段時間,對彼此充滿了不確定,卻又覺得這種模糊的狀態事實上挺安心的,像是一場不需要答案的對話。
我看著他推開門的背影,肩膀微微縮起,那是他在冷空氣中下意識的反應,顯得有些單薄。他站在陽台上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被那片白色的世界給吸進去了,成了霧的一部分。我悄悄走近,感覺到他外套的粗糙羊毛布料在我的手臂上輕輕蹭過,那種微小的摩擦感與他身上散發的體溫,讓我覺得很踏實。我注意到他後頸有一根翹起來的線頭,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一個不安的小秘密。我伸出手想幫他扯掉,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想,或許就讓它在那裡吧,像我們之間那些說不上來、也不需要被解決的小彆扭,反而成了某種親暱的標記。我沒有叫他回來,只是跟著他一起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白色,在這種極致的空白中,我忽然覺得我們不需要計畫接下來的行程,只要能這樣一起發呆,就足夠了。
那些被木階記錄的共振
後來我們發現,這間民宿沒有電梯。對於習慣快節奏的人來說,這或許是個缺點,但對我們而言,那些寬敞且不陡峭的木頭階梯,反而成了這次旅行最溫柔的記憶。我們拖著行李箱,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木頭傳來的沉穩回饋與淡淡的木質香氣。因為沒有電梯可以快速跳過,我們不得不慢下來,去適應對方的攀爬速度。事實上,我們兩人的步調本來就不同,他走得快,我走得慢,但在那些階梯上,我們發現了某種奇妙的同步感。他會不自覺地停下來等我,而我也會試著加快一點點,讓我們的呼吸在同一頻率上共振。
最有趣的是,在爬到二樓轉角時,我們兩個人竟然同時踩空了一小步,然後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那種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讓原本稍微有些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入住期間,我們在露天澡池中看著水蒸氣與山霧交織,感受著溫熱的水流撫平皮膚的緊繃;早晨則被那隻活潑的鸚鵡用好奇的眼神迎接。早餐時,那盤溫馨的手作料理散發著在地食材的鮮甜,我們分食著同一份餐點,討論著在樓梯上的糗樣。在那樣的早晨,我們發現最奢侈的不是風景,而是能有一個空間,讓我們可以毫無壓力地展現自己的笨拙,而對方會溫柔地接住。
陽光終於穿透了霧氣,在陽台的木質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 建議在早晨前往文武廟,感受山間空氣最乾淨的時刻。
- 租一台自行車沿著湖邊騎行,在不需要目的地的時候,隨意停在某棵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