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入住的時候,老二的左邊襪子不知在什麼時候脫落了,就這麼孤零零地掛在腳趾尖,像一面放棄抵抗的小白旗。我低頭看著它,又看看老大正試圖把飯店的拖鞋穿在手上,心裡那個緊繃了許久的線團,忽然間鬆開了一圈。我們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優雅且充滿文化氣息的旅程,結果在進入大廳的第一分鐘,所有關於「完美旅程」的計畫就宣告破產。
但沒關係,這種失控的感覺反而讓我覺得安心。十一月的南投,空氣裡帶著某種涼涼的、像是剛洗過一樣的乾淨感,微風輕輕地吹在脖子後方,讓我想起很久以前某個不需要趕時間的午後。在這裡,我們不需要扮演那個時刻提醒孩子要乖巧的父母,孩子也不需要扮演一個懂禮貌的旅人。我們只需要把那些在都市生活中積累的緊繃感,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解開。
為什麼要帶著這群吵鬧的小傢伙,來到這座湖畔的文旅?
或許是因為承億文旅潭日月的空間,允許「混亂」以某種溫柔的方式存在。我們選擇入住樂水房型,那種日式榻榻米的觸感,對孩子來說並非什麼設計美學,而是一個巨大的、可以隨意翻滾的戰場。我看著老二光著腳趾在草編的纖維上抓撓,那種粗糙卻溫暖的觸感,讓他們在房間裡奔跑時,腳步聲變得悶悶的,不再像在市區公寓裡那樣讓人心驚膽跳。我忽然在想,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房間,而是一個能容納孩子天性的容器。
房間的格局很有意思,從大床走到浴室的距離,剛好夠讓一個三歲小孩在半路上被自己的腳趾絆到,然後大聲地抗議。我躺在床上,看著他們在榻榻米上把所有玩具鋪開,將這個充滿文人氣息的空間變成一個微型的雜貨店。這不再僅僅是度假,而是在練習如何與彼此的混亂共處。十一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照在那些散亂的積木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種不完美的秩序感,比任何精心安排的行程都要迷人。我們不需要刻意去追逐窗外的風景,因為最動人的風景就在這四面牆之間,在孩子們揉成一團的笑聲裡。
在大人的視線之外,孩子們究竟發現了什麼樣的秘密?
老大堅持要在大廳那張黑白棋盤前坐上十分鐘,雖然他根本不懂規則,但他極其著迷於棋子敲擊在木板上那種清脆的「噠噠」聲,彷彿那是某種神祕的密碼。而老二最著迷的,則是晚上八點半供應的限量宵夜。當那碗肉燥飯端上來的時候,濃郁的鹹甜香氣在空氣中迅速散開,孩子們吃得滿臉都是油光,完全無視了這家飯店追求的文雅氛圍。我看著他用小手抓著滷蛋,那種純粹的滿足感,是任何高級餐廳的精緻擺盤都給不了的。
最有趣的一幕發生在頂樓的酒吧。在那座巨大的月球裝置藝術面前,老二忽然決定他要「跳上去」,他用力地蹦了一下,結果只是拍到了月球的邊緣,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三秒鐘,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他轉頭問我:「爸爸,月亮為什麼不能跳上去?」我不知道該如何用大人的邏輯去回答,只能陪著他一起笑。在那個瞬間,這個巨大的圓球不再是某種藝術策展,而是一個讓孩子好奇的巨大玩具。他們發現的世界如此簡單:只要有一個能跳的月亮,一碗香噴噴的肉燥飯,以及一個願意陪他們一起犯傻的大人,這裡就是最棒的探險地。
當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心底會偷偷私藏起什麼?
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們站在陽台上看著對面的文武廟。夜晚的燈光在湖面上閃爍,像是有人在對著我們眨眼睛,光影的起伏讓整個夜晚顯得格外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湖水氣息。我感覺到孩子們在我的腿邊沉沉地睡著了,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像是在與這座湖泊同步律動。
回想起這幾天,我記得的不是那些著名的景點,而是老二在走廊上把浴袍當成披風奔跑的樣子,是我們在早餐時間,看著日月潭的風景,討論著明天要穿哪雙襪子(這次記得要穿成一對)的瑣碎對話。這種感覺如同是在一個緊結的繩扣中,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鬆手的缺口。我們帶領著孩子來到承億文旅潭日月,原以為是來領略文化的,結果發現,最深刻的文化,事實上就是家庭成員之間那種吵鬧而溫暖的連結。當我們收拾行李,把那些揉皺的衣服塞回袋子裡時,我發現心裡那個原本緊繃的線團,已經變得柔軟且平整了。
車窗外,最後一抹金黃色的銀杏葉在風裡打了一個轉。
- 建議選擇有榻榻米的樂水房型,讓孩子有足夠的空間在地板上探索,父母也能在旁邊安心地放空。
- 晚上八點半記得準時領取宵夜,那碗肉燥飯是安撫孩子睡前情緒的最佳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