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A)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半夜被吵醒,結果是我。住在 日月潭五船民宿 四樓的 Pony 房,窗外中山路的車聲在深夜裡變得格外誠實,每經過一台車,都像是在提醒我,這個世界還在運轉,而我還在夢遊。但說真的,最讓我著迷的是那塊厚實的地毯,腳趾陷進去的那一刻,感覺像是走在某個巨大的海綿蛋糕上,把所有旅途的焦慮都吸乾了。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引擎聲與腳下的寂靜交織,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身體在冷空氣中緊繃了整天,忽然間找到了一個可以徹底鬆開的縫隙,整個人陷進去,再也不想起來。
(朋友 B)
我完全無法理解 A 為什麼在抱怨車聲。對我來說,那種若隱若現的嘈雜反而是種安全感,證明我們還在水社村的中心,只要推開門走幾步路就能碰到生活。我記得最深的是老闆分享極光的故事,他低沉的嗓音在房間裡迴盪,講到快門設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在場。那天晚上,我們幾個擠在房間裡,像是在某個秘密基地開會,雖然房間設計得很有趣,像住在傳統的日月潭手搖船裡,但我們討論的卻是誰明天要負責叫大家起床。我感覺心跳慢了下來,那種感覺如同在寒冬裡穿上一件寬大到有些鬆垮的舊毛衣,雖然不夠精緻,但能把所有不安都包裹起來,讓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吐槽彼此的睡相。
晨曦中的溫度:一份早餐的兩種味覺記憶
(朋友 A)
我記得的是那個味道。早餐被送到房門口的時候,空氣裡還帶著一月南投特有的乾冷,帶著淡淡的湖水氣息。我打開包裝,熱氣猛然地撞在鼻尖上,那種溫度的反差讓我的眼睛忽然有點酸。當地的小菜鹹甜適中,配上剛出鍋的澱粉類食物,在那個 17 度的早晨,食物的溫度直接從食道傳到胃袋,然後慢慢地散開。那不是什麼頂級大餐,但因為我們懶到不想穿鞋走出去,所以這份送到門口的溫暖,成了我們對這裡最深刻的依戀。我記得當時我們還在爭論誰拿的蛋更多,那種小小的爭執,讓早晨的冷空氣變得沒那麼刺骨。
(朋友 B)
我對味道沒什麼記憶,但我記得那個瞬間。我們四個人赤腳踩在地毯上,圍成一圈,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我記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地板上的角度,那是種不灼人、反而很清透的光,把室內的塵埃照得像是在跳舞。我們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坐在那裡,看著彼此剛睡醒、腫腫的眼睛,透過房間裡那面貼心的立鏡,大聲吐槽誰的頭髮最亂。那種感覺很像是在寒冷的冬日早晨,腳趾在被窩裡摸索了很久,終於觸碰到另一塊溫暖的布料,那一刻,身體的所有肌肉忽然放鬆了。我們在那裡賴了快一個小時,覺得只要不出房門,這個冬天就永遠不會結束。
在所有分歧之中,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寒冷
事實上,我們這群人旅行時幾乎沒有任何共識,從要走哪條路到晚餐吃什麼,永遠都在互相背鍋。但我們唯一同意的事,是那一晚在日月潭邊感受到的冷。一月的風像是有記憶一樣,精準地鑽進領口,讓我們不得不緊緊靠在一起。我們在那種快要被凍僵的邊緣,反而感受到某種奇怪的親密感。回到 日月潭五船民宿,搭乘電梯回到房間,把行李隨便扔在地上,在那個充滿船隻元素、有點奇特卻很溫暖的空間裡,我們發現,原來最好的旅行狀態不是計畫得完美,而是我們都能在同一個港灣,心安理得地一起搞砸所有計畫,然後在厚厚的地毯上大笑。
窗外是深藍色的潭水,房內是還沒冷掉的笑聲。
- 建議帶一件能蓋住屁股的寬大毛衣,走水社村的小徑時會很有安全感。
- 記得在退房前,試著跟老闆聊聊他那些關於探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