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捷運站迷路,結果你猜,三個人全部在市議會站出口繞了兩圈。走往高雄都會商旅的那六分鐘,空氣裡有種剛好不燙人的乾燥,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規律得像心跳,我們一邊吐槽彼此的導航能力,一邊感覺自己像件洗太多次、鈕扣快要掉下來的舊襯衫,勉強地維持著某種危險而親密的平衡。
對面丹丹漢堡的炸雞味在風裡飄得很遠,濃郁的油脂香氣像鉤子一樣把我們拉過去。我們買了幾份塞在塑膠袋裡,手指觸碰到紙袋時,那種被油脂滲透的黏膩感反而讓人安心。十月的陽光變成斜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們坐在路邊分食,發現南部的秋天根本不存在,只有某種「稍微不那麼熱」的錯覺,但這反而讓那些瑣碎的爭吵變得沒那麼激進。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我們全部愣住了。高雄都會商旅牆上的卡通壁畫顏色亮到誇張,在這種純粹的童趣氛圍下,我們剛才還在爭論誰該付錢的成年人面具忽然滑落。我挑眉說:「看來這裡才是我們真正的等級。」結果你猜,我們竟然開始比賽誰能擺出跟壁畫一樣蠢的姿勢拍照,事實上,我們一直都沒長大,只是習慣了裝成大人的樣子。
凌晨兩點,走廊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我們像秘密特務一樣潛入二十四小時點心吧,爆米花機發出單調的嗡嗡聲,帶著奶油香的熱氣在冷氣房裡氤氳開來。我們在那裡分食著鹹鹹的爆米花,低聲討論著如果明天全部賴床會發生什麼事,那種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時刻,讓心中那顆快要脫落的圓形小扣子,重新被溫柔地縫回了原處。
散步到愛河邊的時候,水面反射著橘色的路燈,光影像碎掉的鏡子在波紋中跳舞。我們沒說什麼感人的話,只是並肩走著,感受著二十七度微涼的風吹過脖子,帶走皮膚上殘餘的燥熱。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沉默不再是尷尬,而是某種不需要填滿的空間,如同這座城市在深夜裡緩緩呼吸的節奏,寬容且深沉。
回到房間,整個人砸進床墊的瞬間,感覺身體被溫柔地吞噬,像掉進了一朵巨大的棉花糖裡。被子的重量剛好壓在肩膀上,讓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忽然鬆開。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看了一會兒,聽著窗外遙遠的車流聲,覺得這種不需要思考明天行程的空洞感,才是旅行中最奢侈的消費。
在駁二的巷弄裡,我們猛然發現一家賣奇怪手工藝品的小店,店主是一個眼神清澈、看起來比我們還像小孩的老先生。我們在那裡花了一個小時討論一個木雕貓咪像誰,最後決定把它買下來作為這次「瞎搞之旅」的紀念品。雖然我們都知道它最後大概會被丟在某個抽屜的角落裡吃灰,但那一刻的執著是真的。
或許旅行的目的從來不是看過多少景點,而是發現我們這群人就算在一起吵架、迷路、賴床,依然能像那顆鬆掉的扣子一樣,勉強地、卻很舒服地扣在一起。高雄的十月很溫柔,它用某種不疾不徐的溫度讓我們意識到,不完美地相處,事實上才是最完美的狀態。
窗外的高雄港燈火閃爍,像是在對我們眨眼。
- 記得去點心吧搶爆米花,那是深夜聊天最好的燃料。
- 從飯店走去愛河的路上,試著關掉導航,隨便轉個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