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深夜食慾的秘密協議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誰會第一個崩潰要求吃路邊攤,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人在踏進 Kaohsiung Marriott Hotel 大廳的那一刻就全輸了。那個挑高大廳寬敞到讓人覺得自己的聲音被稀釋了,走在厚實且深色的地毯上,腳步被吞沒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冷冽而高級的柑橘調香氛。我們在那裡面面相覷,心裡想的卻是剛才路過街角那家飄著濃郁鹹香、蒸汽氤氳的豬血湯。1月的高雄陽光慷慨得不像話,穿著薄外套走在鼓山區的街道上,皮膚能感受到某種剛好不燙、帶著微鹹海風的溫暖。我們原本計畫要在33樓的行政酒廊端著晶瑩的酒杯,像個成功的都市中產階級一樣討論人生,但事實上,我們在電梯上升到半空中、感受到耳膜輕微壓迫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在群組裡偷偷討論晚餐要買哪一家的鹹酥雞。這種感覺很誇張,我們身處在一個追求極致精緻的空間裡,靈魂卻在渴望那種會弄髒手指、讓嘴角沾上油光的純粹快樂。最後是阿強頂不住壓力,提議趁著下樓逛義享天地的時候,偷偷把那些不被五星級飯店允許的塑料袋裝滿。我們像在進行某場禁忌的秘密行動,把滷蛋、大腸包小腸,還有幾袋甜得不正常的在地小吃,小心翼翼地運回房間,彷彿在運送什麼足以顛覆這座豪華建築的違禁貨物。
在白色床單上攤開的真心話
「說真的,這床單貴到我不敢在上面打噴嚏,結果你現在把滷汁滴在上面?」
我盯著那塊深褐色的污點,感覺心臟猛然跳快了一拍,那是對秩序被破壞的恐懼,但隨即發現阿強已經毫不在意地把一整塊金黃酥脆的炸雞腿直接放在潔白如雪的枕頭旁邊。
「別這麼緊張,這叫生活感,不然住這裡跟住美術館有什麼區別?」他一邊大口嚼著,一邊用那種挑釁且滿足的眼神看著我,嘴角還掛著一點碎屑。
我們三個人盤腿坐在寬敞到可以打滾的床上,房間裡的藍色調氛圍燈讓這裡看起來像個巨大的深海水族箱,而我們就是三條被困在豪華魚缸裡的魚,試圖在精緻的裝飾中尋找一點真實的呼吸感。我們開始吐槽彼此在台北的生活,誰的老闆最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誰的薪水在扣完房租後只剩下一場電影的預算。對話在笑聲和咀嚼聲中跳躍,從對工作的厭惡,忽然轉向某個十年前的蠢決定。我想起我們曾經約定要一起創業,結果現在我們只能在一個昂貴的客房裡,分享同一袋廉價的炸物。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我覺得很有趣,我們努力地把自己裝扮成大人的樣子,在社會的齒輪裡扮演著得體且高效的角色,但只要回到這個封閉的空間,只要有食物在中間,我們就迅速退回到了那個會為了搶最後一塊雞塊而大打出手的高中生時期。我們賭這次旅行會有人在元旦那天感傷,結果我們在凌晨兩點,因為誰要把垃圾袋紮緊而吵了十分鐘,那種瑣碎的爭執反而讓我覺得,我們還活著。
飽足之後的短暫空白
食物被清空後,房間裡留下了某種混雜著油炸味與高級香氛的奇妙氣味,像是某種粗糙與精緻的強行共存。我們不再說話,只是各自陷在那個深得讓人想消失的床墊裡,盯著天花板看。房間外的高雄夜色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幾塊,從18樓望下去,遠處的燈火像散落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安靜得讓人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我感覺到肩膀上那種長期緊繃的感覺,在這一刻終於慢慢鬆開,就像一件洗過太多次、變得柔軟的舊衣服。我們不需要用任何感性的詞彙來定義這段友誼,也不需要討論未來要去哪裡,只要知道在1月的這個深夜,有兩個人願意陪我一起在五星級飯店裡做這種幼稚的事情,就足夠了。這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默契的封印。我們知道彼此心中的缺口在哪裡,而這趟旅行不是為了填滿它,而是讓我們發現,原來帶著缺口一起散步,事實上也挺舒服的。我閉上眼,感覺水療中心的溫暖還殘留在皮膚上,而心裡則有某種被理解的飽足感,比剛才吃掉的那些食物還要真實。
一個被揉皺的塑料袋,靜靜地躺在設計感十足的床頭燈旁。
- 推薦去義享天地周邊找在地滷味,帶著溫度的鹹甜味最適合半夜分享。
- 嘗試在房間裡點一份在地甜點,用最奢侈的環境吃最接地氣的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