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夜不需要一場胃口的叛逆
九月的高雄,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暑氣,走在明華路上的風,像是被加溫過的柔軟毛巾,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我感覺到手中的房卡有某種冰冷的重量,那是 H2O水京棧國際酒店給人的第一印象:精準、得體,且帶著某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涼意。我們在進入大廳前打了一個賭,賭誰會是第一個在入住後三小時內喊肚子餓的人。結果,當我們踏進那間充滿水漾藍色調的豪景房後,三個人竟然同步看向窗外。那種藍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奇妙,讓房間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暫時的棲身之處,而像是一個巨大的、緩緩呼吸的深海魚缸,將我們與外界的喧囂隔絕。我們決定放棄所有關於「高端度假」的幻想,直接衝回街道上,買了一大袋在地的小吃。回程時,透明塑膠袋在手中不停地發出刺耳的揉搓聲,在安靜的電梯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我們在精心裝飾的成年人生活裡,偷偷撕開的一個小口子。我們不需要正式的晚餐,只需要這些在路邊攤買來的、還冒著熱氣的雜亂食物。事實上,這種不對稱感才讓我們覺得,這趟旅行真正開始了。
在咀嚼聲中卸下的成年人面具
「說真的,在這麼貴的房間裡吃這個,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小林一邊用牙籤戳著金黃色的炸雞,一邊打量著四周寬敞到能跑馬的空間。我靠在柔軟得快要讓人陷下去的床墊上,含糊地回答:「這才叫反差萌吧。」
「反差個頭,你看看你,剛才差點把醬汁滴在白色床單上。」就在這時,我們聽到了那一聲輕微的「啪」。一滴深褐色的醬汁精準地落在雪白的被單中央,像是一個不小心點下的句號。我們三個人愣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毫無理由的大笑。在這種極致整潔、充滿設計感的環境裡,弄髒東西竟然會帶來如此巨大的快感。
我們不再討論工作上的那些爛事,也不再試圖表現得像個成熟的社會人。炸雞的油香與房間裡淡淡的香氛交織在一起,形成某種奇怪卻安心的氣味。「我覺得我們都活得太像那個房卡了,太光滑,沒有任何摩擦力。」我想起自己在台北那些被排滿的會議,忽然覺得那些事情在這一刻變得很遙遠。我們開始吐槽彼此在公司裡的偽裝,誰在會議上最會裝睡,誰在面對老闆時笑得最僵硬。對話在咀嚼聲和笑聲中跳躍,沒有人試圖給出建議,也沒有人想要拯救誰。我們只是在分享彼此的狼狽,而這種狼狽在藍色的光線下,竟然顯得格外溫馨。這不是在浪費時間,而是我們在試著找回一些被弄丟的碎片。
飽足之後,我們在深海裡漂浮
食物被清理掉,塑膠袋被揉成一團,隨意地丟在房間角落。房間重新回到了那種深海般的寧靜裡,只有冷氣運作的低鳴聲在耳邊盤旋。我們三個人分躺在寬大的床鋪上,感受著冷氣將皮膚上的汗水一點點抽乾,身體的重量正緩緩地被床墊吸收。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我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被揉進了這個巨大的藍色空間裡,像是在頂樓游泳池的深處潛水,世界變得安靜且遙遠。
我們不再說話,但這種沉默並不讓人尷尬。事實上,最好的朋友就是那些能和你一起保持沉默,卻不需要用對話來填補空白的人。我聽見窗外遠處傳來輕軌經過的微弱聲響,像是某種規律的脈搏,提醒著我們依然身處於這座城市的呼吸之中。我想起剛才那滴醬汁在床單上的痕跡,雖然被我們匆忙地擦掉了,但我想它一定還在那裡。就像我們之間那些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被掩蓋在得體的社交禮儀之下,但始終存在著。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釋然,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在這裡當一個會餓、會笑、會弄髒床單的人。或許,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了多少個景點,而是在於你敢在誰面前展現自己的不完美。我們在藍色的深海裡漂浮著,直到意識漸漸模糊,進入一個沒有鬧鐘的夢境。
房間的角落裡,那個揉皺的塑膠袋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 推薦去附近買一份鹹酥雞,記得多加一點胡椒粉,在冷氣房裡吃最過癮。
- 試試看在深夜買一份在地人的肉圓,趁熱在房間裡分享,那種黏稠的口感很療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