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濕度與誰該負責領路的權力鬥爭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勝算的賭,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踏出車站的那一刻就中暑。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快融化了。八月的高雄車站剛走出來,那股熱浪就像一面巨大的、溫熱的牆,直接拍在臉上,空氣黏稠得像沒乾的油漆,每呼吸一次都覺得自己在吞掉一小塊溫熱的棉花。我們四個人推擠在一起,汗水在後背交織成某種令人不適的濕度,誰也不敢先開口抱怨,因為在這種極端氣候下,開口就意味著要承擔「領路人」的責任。那個自稱對南台灣很熟的朋友,拿著手機在地圖上繞了三個圈,我們在路邊用某種近乎絕望的口吻吐槽他是不是在練習原地踏步。我聽著行李箱輪子在滾燙柏油路面上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心裡想著:這種天氣根本不適合任何深刻的思考,只適合尋找冷氣。我們像四隻被曬乾的魚,在燥熱的沉默中,緩慢地跟著那個迷路的人移動。
繞路時發現的某個鹹味與灰色天空
在前往高雄圓山大飯店的路上,我們決定嘗試一條看起來比較「有冒險感」的小徑,結果不出所料,我們走錯了。但說不定,這種毫無計畫的偏差,才是這趟旅行最像我們的地方。在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巷口,我們遇到一個賣在地小吃的攤位,那種帶著微甜鹹味的炸物在熱氣騰騰的油鍋裡跳舞,滋滋的聲響在悶熱的空氣中格外清晰。我們四個人分食一份,燙得跳腳卻還在爭論誰剛才指錯方向,那種燙口的快感反而成了對抗暑氣的唯一手段。天空低沉得像一張巨大的灰色床單,風在建築物之間穿梭,把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壓低了,我們能聽見彼此急促且沉重的呼吸聲。我忽然注意到,路邊的綠色植物在這種高濕度下顯得格外深沉,深到幾乎要滴出水來,像是某種沉默的抗議。我們在路邊互相指責,討論誰才是這次迷路的罪魁禍首,但奇怪的是,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論反而讓那種燥熱變得可以忍受。就在一個不小心轉錯的彎口,我看見遠處湖光的輪廓在灰色的天色中若隱若現,那時我們才發現,原來目的地一直就在旁邊,只是我們太熱,熱到失去了對空間的感知力。
終於能把身體攤開的瞬間與湖光之靜
踏入高雄圓山大飯店的大廳時,那股冷氣像一把冰涼的剪刀,瞬間剪斷了我們身上所有黏膩的感覺。那是種很奇妙的體感轉移,就像你在烈日下走了一整天,忽然跳進一個冰涼的深潭,身體在接觸冷空氣的那一秒會猛然收縮,然後慢慢地、緩緩地舒展開來。我們搶著刷房卡,房門打開的瞬間,我們幾乎是同時衝向那張巨大的床。我感覺到赤腳踩在厚地毯上的溫度,那種柔軟感把腳趾縫間的汗水全部吸收了,我整個人向後仰,脊椎與床墊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很長、很滿足的嘆息。我們誰也不說話,就這樣四個肢體交錯地攤在房間裡,像四塊被曬乾後又被浸水的海綿,在冷氣的包裹下重新找回形狀。窗外的湖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某種靜謐的藍,不是那種明亮的藍,而是帶著一點點憂鬱、卻讓人心安的色調。我們在房間裡大聲吐槽彼此剛才在路上的狼狽樣,但聲音卻被厚重的窗簾吸收了,只剩下輕微的迴響。晚餐時,我們去了秘境餐酒館,在那個被綠色環繞的空間裡,食物的味道在冷氣的加持下變得格外鮮明,我們不再爭論地圖,而是開始討論明天要賴床到幾點。這是我在這趟旅行中感覺最像自己的時刻,不用扮演一個懂路的人,也不用維持一個體面的樣子,只需要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感受身體慢慢恢復原狀的過程。
陽光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鱗片,我們在窗邊看著,誰也沒打算起身。
- 建議在下午三點後入住,感受冷氣與室外溫差帶來的極致快感。
- 晚餐預約秘境餐酒館的窗邊位,看著湖景讓爭論暫時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