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誰會先在那個如同迷宮的大廳裡迷路。四周是氣派的紅柱黃瓦,巨大的空間將我們的聲音吞噬,只剩下迴盪的腳步聲。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人在同一個轉角繞了兩圈,還一本正經地對著手機地圖討論方向,像是在進行某場嚴肅的地理考察。最後我們決定停在某幅巨大的油畫前,假裝在深情欣賞藝術,事實上只是在掩飾我們根本找不到電梯的尷尬,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老牌五星級飯店特有的沉穩木質香氣。
早餐的蝦餃皮薄到近乎透明,咬下去的那聲清脆響動,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讓旁邊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叉燒包的麵皮軟得像雲朵,指尖觸碰到時還帶著溫熱的濕氣,裡面流出的肉汁燙到我們集體縮脖子,發出陣陣低聲的驚呼。我們花了十分鐘在爭論誰分到的肉塊比較大,最後決定用剪刀把它對半切開,像在進行某場精密的外科手術,而窗外的高雄陽光正透過落地窗,將盤中的食物照得金燦燦的。
「在這裡是不是得用敬語說話?不然會被趕出去嗎?」 其中一個人穿著隨意的夾腳拖,指著牆上那些閃閃發光的金箔問我。我們對著金碧輝煌的走廊大聲吐槽,覺得這種極致的宮廷風跟我們亂糟糟的頭髮、鬆垮的T恤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對比。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我們忍不住笑出聲,感覺自己像是闖入禁地的冒險者,在高雄圓山大飯店的華麗背景下,我們的狼狽顯得格外生動。
我們換上飯店提供的寬大白色浴袍,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在討論什麼足以改變世界的國家大事。結果我們討論的是晚餐要去買哪某種口味的便利商店冰淇淋,是經典的香草還是冒險的抹茶。我們在走廊上像一群迷路的皇帝,浴袍下擺在厚實的地毯上拖行,每走一步都帶著某種不自覺的滑稽感,內心卻莫名地感到某種理直氣壯的快感。
早晨六點,澄清湖的湖面被一層薄薄的白霧蓋住,像是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冷色調綢緞。空氣裡有種冷掉的濕氣,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種不需要說話的時刻,我們三個人並排站著,聽著遠處傳來的一兩聲鳥鳴,感覺世界被暫時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喧囂都被這片湖光景致溫柔地撫平了。
這裡的地毯厚到讓人懷疑人生,赤腳踩上去的感覺,如同走在一個巨大的、昂貴的棉花糖上,腳趾陷進纖維裡的觸感極其療癒。我們試著在房間裡小跑,發現所有的腳步聲都被完全吞掉了,連咳嗽聲都變得悶悶的,像被厚厚的羊毛毯包裹住一樣。這種極致的靜謐,讓房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繭,將我們三個人的低語小心地收藏起來。
窗戶縫隙裡忽然飄進來一陣甜味,像是從遠方山區飄來的水蜜桃香,清甜且帶著一點點野生的氣息。我們全部停下動作,一起用力吸氣,試圖捕捉那個味道的來源,像是三隻好奇的獵犬。這種沒來由的驚喜,讓原本吵鬧的房間陷入了三秒鐘的安靜,我們對視一眼,在那一刻,我們不需要任何對話就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種純粹的愉悅。
我們發現所謂的「宮廷體驗」,重點不在於那些金色的裝飾或歷史的厚度,而在於你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這麼華麗的地方,癱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地大笑,甚至可以大聲地搶奪最後一塊餅乾。這種反差讓這趟旅行變得有趣,我們不再試圖表現得像個成熟的大人,而只是三個在豪華飯店裡瞎搞的朋友,在紅柱黃瓦的威嚴之下,找回了最幼稚的快樂。
湖邊的霧散了,陽光正好落在我們剛吃完的盤子上。
- 記得去試試那個超大游泳池,在水裡互相潑水直到被救生員盯著看。
- 晚餐後去走走,看看那種只有在高雄圓山大飯店才能看到的湖光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