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深夜飢餓的共犯協議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勝算的賭,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第一天就累到放棄所有行程。結果,我們三個人以某種近乎同步的疲憊,共同地、心甘情願地輸掉了這個賭局。十二月的高雄,風裡帶著某種不冷不熱的曖昧,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吹氣,將白日的燥熱緩緩撫平。我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在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三十樓的大廳辦理入住,那種挑高的空間感與明亮的採光本應讓人興奮,但此刻我只感覺到腳趾在鞋尖處被頂得隱隱作痛,那是身體在對一整天的奔波發出微小而誠實的抗議。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了。我迫不及待地踢掉鞋子,赤腳踩在房間地毯上的瞬間,那種被柔軟包裹的觸感像極了剛洗完澡的厚毛巾,將所有的緊繃感瞬間吸走。我們原先計畫要去尋找某家精緻的晚餐,但看著彼此眼底那種快要熄滅的倦意,誰還在乎什麼米其林或美食指南?最後,某個沒耐心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提議乾脆去附近隨便買些東西回來,在房裡把這場「冒險」補完。於是,我們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飢餓感,在街道間穿梭,買了幾袋熱騰騰的在地小吃,像是在搬運什麼不得了的寶藏一樣,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這個暫時的避風港。
滷味與笑聲的深夜交響曲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以為那個超人力霸王會跟我對視。」
我們將所有買回來的食物雜亂地攤在桌上,房間裡的燈光被調成了溫暖的橘黃色,讓那些廉價的塑料袋在光影下也多了幾分溫馨的溫度。我用筷子戳著一份剛買的滷味,鹹香的醬汁氣味在空氣中瀰漫,看向對面那個還在對著手機照片吐槽的朋友。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為了拍出那種『與巨像共存』的壯闊感,後退了三步,直接撞到後面遊客的背包上。天啊,那個遊客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外星來的怪胎。」
「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精準構圖』?」另一個人笑得快要從床上滾下去,隨手抓起一塊金黃酥脆的炸雞,咬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說過了吧,我們這次的行程計畫根本就是一張廢紙。我們說好要『高效探索』,結果現在我們在做什麼?在飯店房間裡吃著冷掉的滷味。」
「但這才是重點啊。」我感覺到滷味的鹹香味在舌尖散開,那種厚實的口感讓胃部忽然感到滿足,某種久違的安定感從腹部升起,「比起在景點之間趕場,我更喜歡現在這樣,可以大聲地說你剛才拍照的樣子真的很蠢。」
就在這時,某人試著要拍一張「深夜美食大片」,結果手一抖,將一張餐巾紙拍進了濃稠的滷汁裡,隨後引起一連串的混亂與尖叫。我們在那裡大笑,笑到肚子痛,笑到忘了我們原本還在爭論誰才是這次旅行的「導航失敗者」。事實上,這種毫無邏輯的爭吵,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對話都要讓人覺得自在,像是我們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建立了一個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微小王國。
胃袋填滿後的溫柔空白
食物被清理掉後,房間裡剩下了某種淡淡的、屬於冬夜的氣息。我們各自找個位置癱在床上,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的床墊有某種奇妙的包容感,它不是那種硬邦邦的支撐,而是會隨著你的重量緩緩下陷,像是在低聲告訴你:沒關係,你可以暫時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我。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感覺到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從我的頸椎處緩緩鬆開。那是種很細微的感覺,像是骨架重新找回了重心,讓身體最上方的緊繃處化成了溫水,慢慢流向指尖。
我們沒有人再說話,這時的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件合身的絲綢睡衣,溫柔地包裹著我們。我轉頭看向窗外,高雄的城市燈火在遠方閃爍,像是一塊巨大的電路板,在深藍色的夜色中低聲運作。房間裡那個圓潤的蛋形浴缸在燈光下閃著微光,雖然我們累到連泡澡的力氣都沒有,但僅僅是看著它,就感受到某種被寵溺的奢侈。我們原本追求的那些「體驗」和「景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遙遠且不重要。或許旅行的本質並不是去到某個地方,而是找到一個空間,能讓我們坦然地承認自己很累,且不需要對此感到愧疚。在那片靜謐的夜空下,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慢,很深,像是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回了遺失已久的空白。
窗外的燈火漸漸模糊,我們在半夢半醒間,決定明天就賴床到中午。
- 試試在三多商圈附近找一家在地滷味店,買一份綜合滷味配上冰鎮綠茶,是深夜房間裡的絕配。
- 若不想走太遠,便利商店的日式炸雞加上一罐高雄在地品牌的機能飲品,也能滿足深夜的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