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誰會先被高雄的太陽融化。結果你猜,三個人在下車的那一刻,感覺皮膚在尖叫,空氣中瀰漫著柏油路被曬到極限的焦味。地面燙得如同剛出爐的披薩,鞋底幾乎要黏在上面,陽光白得刺眼,將視線切割成碎片。我們面面相覷,決定直接衝進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冷氣風吹過來的瞬間,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垮下來,那是身體在慶幸自己還活著,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被重新浸入冰水裡。
芒果。那是種黏稠且近乎奢侈的甜。金黃色的汁液順著手指流到手肘,空氣中飄著濃郁的熱帶果香,我們在那邊互相吐槽誰吃得最像個三歲小孩。甜味在舌尖炸開,那是六月最誠實的溫度,帶著一點點酸澀的餘韻。我們決定不去管什麼行程表,反正汗水已經把所有計畫浸濕,此刻唯一的正經事就是把這顆芒果吃乾淨。
「為什麼要在三十樓辦入住?」我們在電梯裡質疑,耳膜隨著高度攀升而輕微抽動,電梯內金屬牆面反射著冷冽的光。我們發現得先登頂,才能下樓回房,這種邏輯像是一個冷笑話。搞不好是為了讓我們在進入房間前,先對這座城市的俯視圖有個心理準備。看著電梯按鈕跳動,這種先上後下的過程,像是在給生活做一次小小的反轉,把重心暫時移出地面。
畢業季。大家都在講未來,講什麼遠大的志向,聲音裡帶著不安的顫抖。我們決定不講。我們打賭誰能第一時間在房間裡徹底躺平。結果三個人同時倒在雪白的床單上,身體陷進去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裡漂浮,四周是絕對的靜謐。說真的,比起思考未來,我們現在更在意的是這張床的彈力剛好能接住所有疲憊,將我們從成人的邊界往回拉了一把。
窗外是百貨公司的燈火,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電子煙火。我看著那些移動的車流,感覺自己像個安靜的觀察者,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窗。坐在窗邊,空氣冷得剛好,不需要說話。我們發現,當你處在一個足夠高的地方,城市裡的喧囂反而變成了某種沒有聲音的電影。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在繁華中心被豁免的奢侈。
蛋形浴缸。水流拍在頸後的力道很直接,足夠燙到讓你忍不住縮一下,隨後是溫熱的蒸汽將視線模糊。肌肉在水溫裡慢慢攤平,直到你分不清哪裡是皮膚,哪裡是水。赤腳踩在浴室地板上的溫度,剛好落在溫暖與冰冷的臨界點,水滴落在瓷磚上的清脆聲響,成了房間裡唯一的節拍器。
早餐的混亂。我們為了搶三十樓的窗邊位子差差打起來,空氣中交織著烘焙咖啡的焦香與煎蛋的油脂味。結果發現坐在那裡看風景,比吃什麼都重要。盤子裡的煎蛋邊緣微焦,金黃色的陽光在咖啡杯裡跳舞。我們在那裡互相嘲笑對方的睡眼惺忪,覺得這種毫無章法的早晨,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
離開前。我們在玄關對視,沒有什麼感人的畢業對白,只有行李箱輪子滾動的沉悶聲。只是覺得,這次沒按計畫走,反而很對。或許生活不需要每一步都走在線上,有時候稍微偏離一兩度,反而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的冷氣還在記憶裡殘留,而我們準備好再次走入那場盛大的酷暑。
我們在電梯下降時,同步地嘆了一口氣。
- 記得搶三十樓的窗邊早餐位子,那裡的風景會讓你覺得早起是有意義的。
- 試試看在蛋形浴缸裡發呆,直到你忘記自己還有什麼沒完成的作業。